你认识他。

甚至于你认识他们。

不是认识五年前的他，不是认识现在的他。你认识“所有”的他。

从单纯可爱到聪明冷峻。

你全部都认识。

你不知道他会在瀑布边晕倒，不知道他会失忆。

但你知道他会长大，会变聪明。

你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
童心闭了一下眼睛。

都醉了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走进去。

他的第一反应是——感知。

他把自己的感知像水一样铺开，漫过院墙，漫过屋顶，漫过方圆数十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
没有人。

龙泽山庄今晚只有你们几个。

童战和天雪还没回来，隐修喝了药睡得早，豆豆在童博那里。

没有其他人。

85

他推开门。

院子里，尹天奇靠着桌子睡着了，头歪向一边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呼吸平缓。

酒囊滚落在他脚边，最后几滴酒液渗进了泥土里。

你躺在石桌旁边的地上，侧着身子，蜷缩成一团。

左手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，右手枕在脸颊下面。

月光落在你的脸上，把你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你的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。

童心在你面前蹲下来。

他低头看着你的脸。

月光把你的皮肤照得很白，把酒晕照得很红。

你的眉头是舒展的，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，嘴唇微微分开，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。

他伸出手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他把落在你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。

指腹擦过你的脸颊——烫的。

酒意把你的皮肤烧得滚烫。

他没有立刻抱你起来。

他就那样蹲着，看着你，指腹还停在你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，感受着你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过来。

“小云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声音很轻，轻到几乎只有嘴唇在动。

你没有醒。

他把手收回来，然后一手揽住你的肩背，一手托住你的腿弯，把你从地上抱了起来。

你很轻。

比他想象的要轻。你的头靠在他的胸口，呼吸均匀而绵长，带着酒气的温热透过衣料渗进来，落在他心口的位置。

他抱着你站起来，转身往你的房间走。

走了两步，他停了一下。他的目光落在尹天奇身上。

童心看了他两秒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
不是不管他。

是不想管。

童心把你放在床上，动作很轻很轻，像是放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你的后背落进被褥里的时候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。

你的眉头动了一下，似乎被惊动了，但没有醒。你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。

抓得很紧。

五根手指攥着他胸口的那一小块布料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他没有动。

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，任你抓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你手上的力道慢慢松了，手指一根一根地滑下去，落在你自己的胸口。

你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缓。

童心直起身。

他没有立刻走。

他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你。
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你的脸上。

你嘴角的弧度还在，梦里的那个笑还没有散。

童心伸出手，拉过被子，盖在你身上。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。

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他没有走。

他坐在那里，看着你，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。

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——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词，每一个停顿，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掌摊开，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掌心有薄茧。

这是一双习武之人的手，也是一双抱过你的手。

他想起隐修说的那些话——你没了左手，没了武功，但你一点都不慌。

你醒过来之后，不哭不闹，反过来安慰你爹和珠儿。

隐修说，他从没见过这么“豁达”的人。

天雪说，血蟒咬了你之后，你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
童博问过，你怎么知道童心的名字。

这个答案……诡异又荒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