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似乎除了简洁,所有人都过得非常开心,他们喝酒欢笑,而她内心重逢的喜悦,随着时间1分一秒的过去而稀释。散场时分,许梦梦喝了酒不能开车,准备跟一伙儿同学去唱歌续第二摊。简洁对唱歌没兴趣,想要打车先走,罗非凡也没喝酒自告奋勇要送她。乌泱泱一帮人全走了,留下他们两个落单到最后。两人并肩坐电梯下楼,她没有主动跟他说话的想法,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瞧。
罗非凡说错了,现在的她跟高中刚毕业的时候相比较,变了太多。穿衣打扮上的改变倒在其次,变得最多的是心境,年少的迷惘胆怯早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成长过程中被敲碎重塑后生出的淡然和坚定。
她在大学毕业后花了五年的时间,孤独的守着键盘,一个字一个字堆砌出全新的自己。她写小说,不知疲倦的,全新投入的写小说,终于像伍尔夫说的那样,有了钱和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。此后的某一天,或许她仍会在某个长夜因命运而哭泣,但再不可能在下雨的街头偷偷摸摸地为谁流眼泪。
电梯停留在一楼大厅,简洁抢先一步走了出去,转过身对罗非凡说:“家里还有人在等,我打车走,不耽误你的时间,再见。”
不等罗非凡的回答便按下关门键,他只能随着其他人一块去地下停车场。门关上的瞬间,他表情错愕而失落,简洁看在眼里,心头有一丝报复成功的快感。
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旋转门外的空地上,拦下路边一辆出租车正想上去,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“简洁,等一等我。”她回过头,罗非凡大踏步地跑过来,额头上急出了汗,他抢在她之前上了车,探头对车外的她说:“我车刚好坏了,我也要打车,我们正好一辆。”
简洁无奈地摇摇头,没再坚持,跟着坐了进去:“你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,倒是真的一点没变。”
罗非凡哈哈笑了起来问:“这算是好事情吗?”
“难说,看人看事看情况,有时候太过执着容易受伤。”简洁有时候总是特别直接。
海城另一端的郊区别墅,空荡荡的房间,宋嘉晖放下酒杯,气闷得坐在落地窗边,觉得心口堵得慌又不知道是为什么。奇怪,他之前也常常一个人在自己家里待着,从来没觉得房子里只剩一个人的时候会这么安静和无聊。如果是以前,这个时候他应该去听歌,去看电影,去打游戏。可现在简洁不在,玩什么都兴趣缺缺,提不起劲。他摸摸自己的额头,温温的不烫手,应该没有生病吧。
“哎……”叹口气望着窗外的雨夜和月色,他想着简洁一定玩得很开心,所以到现在还没回来。他心里酸酸的,朝大门入口处望了又望,没看到任何车辆出入的迹象。拿起手机,点开对话框想要发消息问问,打了两个字又删掉。不行,问多了她会烦他,他一手托腮默然发呆。
“铃铃铃……”语音通话提醒响起,宋嘉晖激动地扑过去接,才发现对象错了。
“喂,宋皎皎,听说你逃难呢”。电话那段男声幸灾乐祸。
“不会说话就别说,挂了。”宋嘉晖正烦着,懒得跟对方扯嘴皮子。
“别,明天我在海城过生日,快来帮我庆生,地方你知道。”
宋嘉晖:“不去,我在避风头,没空陪你闹。”
“喂,宋皎皎,是不是哥们,我们多久没见面,我好不容易来海城一趟,你还不给面子。我不管,明天你必须过来。有朋友的话,一块带来,人多热闹好玩。”
朋友?宋嘉晖灵光一闪,对啊,简洁喜欢聚会的话,他可以带她出去玩,他可会玩了,他们一起玩肯定会更开心,比什么同学聚会好玩一百倍。
“行,你等着吧,我明天带个朋友过去。”
“那礼物……”
好吵,完全不理会对方接下来想说的话,宋嘉晖啪叽一声把语音给挂了。房间里重新静下来,他又开始苦闷地望着月亮。简洁怎么还不回来?她离开多久,他就想念她多久,他可能真的是生病了吧。
屋子里如此安静,屋外的汽车声越发明显,宋嘉晖迫不及待地跑到门前张望,期盼已久的亭亭玉立的身影出现在篱笆树旁,他刚想出声喊她,又闭上嘴巴关了声音,
隔着细密的雨里,宋嘉晖看到她在雨里和一个男人并肩而立,他们共撑一把伞。他失望地低垂下头,像只被抛弃的小狗,怏怏地回了房间
夜里的月亮如玉盘悬在天的一角,发出银辉似的光,出租车在屋子前面停下来,简洁正准备下车,罗非凡比她动作更快,小跑着从另一侧车门跑到她身前为她撑伞。其实雨很小,哪里需要伞,她懒得撑,拒绝了他的殷勤,冒着细丝小雨走到门口,雨水打湿发梢,微微有些凉。
简洁推开木制大门,屋内和屋外一样的昏暗,客厅里没有开灯,落地窗微开了一条口子,夜风漏进来吹动白色薄纱窗帘像是鼓起的船帆,却又哪也去不了。
雨水打湿木质地板容易发霉,她来不及换鞋,急急跑去关窗,才发现鼓动的窗帘后面站了一个黑影,吓得她心脏几乎停跳。
“大晚上不开灯站在这里做什么,好吓人。”简洁关上窗户,嗔了他一句。
宋嘉晖斜靠在落地窗边,迎着清亮的月光看她的脸,眼神如屋外雨丝的细密缠绵。他闷闷地说了两个字,简洁没听清他的回答是“在听雨”还是“在等你”。
“你喝酒了,”桌上的杯子里还残留着红色液体,她问,“吃饭了没?”
他摇摇头:“没。”
“那我去给你做点东西吃。”他情绪不对,气氛微妙,她直觉应该躲远点。
在这样的夜晚,她宁愿他闹坏脾气,他耍点孩子气,他这样的安静而忧郁,反倒让有点让人无所适从。但宋嘉晖才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,她才走了一步,他突然伸手,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进怀里虚虚拢住,低头在她白嫩的肩头轻轻嗅了下。
“好香,白茶的味道,你喷香水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他离她太近,无论是体温还是鼻息都烫得灼人,简洁想远一点,试着将手腕缩回来,没有成功,只好踩着高跟鞋往后退。
宋嘉晖偏要紧贴着她的体温,简洁退一步,他就逼迫般进一步,两人的步子在月光下互相拉扯。
“那就是其他人的味道沾到你身上了。”他视线黏在白裙子上挪不开,今晚的她美得如同一枝洁白的玉簪花,在翠绿的枝头开得婷婷袅袅。
“聚会玩的开心吗?”他边问边像只小狗似的在她发丝间蹭来蹭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