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盆被太阳晒热后发出温暖的、干燥的、类似烤炉的味道,与花香和空气中细微的潮湿混杂在一起,被风送进他们的肺里。
林未迟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再普通不过的下午,林海棠忙工作不在家,他就跑来温书昀这里写作业和蹭饭。
夫妻俩从来不问他为什么来,家里怎么了,只是温柔地给他呈上热腾腾的饭菜,教他知识,抱着他唱童谣,分享生活中有趣的点点滴滴。
也许他最想要的,是留住这一切。
“有没有考虑过开个社媒账号宣传自己?把价值握在自己手上,更有主动权。”温书昀问。
“温老师要来当我的第一个粉丝?”林未迟眨了眨眼睛。
“对,我必须是第一个,要是亦安先关注你了,帮我把他踢掉,让我当第一个。”温书昀跟林未迟都笑了起来。
他们凑在一起,肩靠着肩,现场注册了账号,商量头像、简介、今后的运营计划。等林未迟开演唱会,温书昀要坐在最近的位置,跟林未迟互动,然后在摄像头拍到她的时候,骄傲地说这是她的好孩子。
刚浇完水,水珠聚在叶片上,亮晶晶的,像泪水,像琥珀,像微小而确定的幸福。
张亦安敲开了阳台的门,“笑什么呢?跟我也说说呗。水果洗好了。”
“不告诉你。”温书昀吐了下舌头,转头对林未迟说,“对了,我听说杜骁搬回来了。你别管那个大坏蛋说的任何话,把她当成往外喷刺的仙人掌就行,我们不跟植物一般见识。”
“好。”林未迟答。
温书昀轻轻拥抱住林未迟,“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,觉得难的时候,就来找我,我替你去说,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离得近了,温书昀藏在黑发的白发便明显了许多,林未迟闷闷地应了声,拉着她去客厅吃水果。
孩子们都乖乖地等着没有动,尽管目光盯着果盘,显然馋得不行,“温老师先吃!”
“大家真乖,来一起吃吧。”
傍晚,林未迟和张亦安坐在楼下的公共棋盘桌下棋,离市中心颇有一段距离,周末的喧嚣似乎遗忘了这个居民区,只能听见几声鸟鸣,以及棋子落盘的声音。
两人背后的墙上用红色写着大大的“拆”字,已经褪色了,斑驳的墙皮随风掉落,翻卷着飘到由砖块和泥土组成的建材堆上。
卡在墙中间的废弃推土机已然锈迹斑斑,玻璃上蒙着厚厚一层灰,连小动物都不肯进去乘凉。
“温老师最近情况怎么样?”林未迟问。
张亦安的眼里流露出无尽的温柔,“好转了许多,睡的时间没有之前那么长了。她知道你今天可能回来,特意让我给她盘头发,倒腾了一上午阳台,就等着你来看。”
“阳台很漂亮。”林未迟夸赞。
“那是当然。不用担心我们,好好照顾自己,学习和工作再忙,一日三餐都要记得吃。忙不过来就从长计议,别急,听见了吗?”张亦安嘱咐道。
难怪所有的花都那么有精神,温书昀专门修整过了。林未迟微微挑眉,将棋子咔哒一声放下,“知道了,将军。”
“这、什么时候,简直是乘人不备”张亦安一愣。
林未迟笑得灿烂,“那我撤回。”
张亦安抱着手复盘全局,局势早在不知不觉间倒向了林未迟,要撤,起码得退回半数的进度。他认命地摆摆手,“算了算了,回去吃饭,今晚炖鱼,书昀一大早让我去抢回来的,再不做就不新鲜了。下次记得秉承着尊老爱幼的美德,适当地让一让。”
林未迟收拾起棋盘,“张老师还年轻呢。”
“就是不想让的意思咯?”
“谁知道呢,看情况吧。”
“臭小子。”
林未迟向张亦安表示随后再上去,捏着温书昀给他的栀子花,转身打了个电话。
“安可老师,感谢您的认可,麻烦取消试音吧。 ”
电话另一头发出一声低吟,安可似乎强忍着痛苦,为难地笑道,“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,我们见面聊呗?这样我没办法跟老板交代。”
考虑到安可也只是为公司打工而已,林未迟不想为难他,于是答应再去星耀总部一趟,当面说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