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未迟哥哥！”

门还没开，林未迟就听到夏沐辰的呼唤。

夏沐辰像一头猛犸象一样，从张亦安的家里咚咚咚地冲过来，又在离门口急速停住。

“这孩子，问了我好几次你什么时候回家，吵得我头都疼了。”张亦安把林未迟迎进去，哭笑不得。

“小迟，你来啦。”温书昀正好在客厅教孩子们数学，光从窗外漫进来，照亮了课桌上的木纹和作业本。她看见林未迟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。跟她一桌的夏沐瑶手臂打着绷带和石膏，脸色看上去好多了，丝毫不影响她学习。

“温老师，您可以下床了？”林未迟摸了把夏沐辰的头发，提着果篮放到厨房，有些不可置信地观察温书昀的脸色。

“好多了，天天躺着，我都快发霉了，得起来晒晒。”温书昀温和地笑着，头发用一支木簪子盘在脑后，她向林未迟招了招手，等人走近了，忽然翻开掌心变出一朵栀子花来。

洁白的花朵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里，花香四溢。

林未迟变花的魔术就是跟温书昀学的。

这朵花从温书昀的手上进到了林未迟的口袋。

“哇——温老师，你也太厉害了！你是神仙下凡吗？我也想学，教我教我。”夏沐辰围着温书昀打转，夏沐瑶和另外两个孩子看不下去他的吵闹，拽着他坐回去继续写练习题。

“好，写完今天的作业就教你。”温书昀笑得眉眼弯弯，为了不打扰孩子们学习，带着林未迟走到了自家阳台。

阳台不大，被花填满了，三角梅从阳台的东边爬出去，翻过防盗网，蔓延到西边。星星点点地玫红色花瓣落在下面的栀子花上，栀子花开得正盛，风吹过的时候，整个屋子都充满了栀子花的香味。另一侧还有两盆枯萎的绣球花，花瓣陈列在阳光下晒干，与鲜活的花枝对比起来，别有风味。

温书昀关上阳台的门，蹲下来观察花朵的状态，轻轻拔掉那些已经染病的叶片，用喷壶浇水。

“小迟看起来不太开心，遇到什么事了，跟我讲讲好不好？”她没有转头，从客厅的角度看来他们只是在看花，不像在聊天，声音被隔绝开来，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
“……”林未迟眼瞳微颤，深深地吸了口气，“什么都逃不过温老师的眼睛。”

“当然啦，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。”温书昀轻笑，“小学六年级的时候，你想参加学校的合唱团，谁也不告诉，帮我做家务攒零花钱，终于买到了学校要求的白衬衫，合唱班却不收人了。那天晚上你气鼓鼓地坐在角落写试卷，眼泪在眼眶里晃来晃去，就是不掉下来。当时我就想，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？”

林未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搓了搓泛红的耳垂，“后来合唱团扩招了，虽然因为临近毕业只唱了两个月……难道是温老师帮我求情了？”

“我的作用仅仅是帮学校拓展思路，真正让你获得这个机会的，是你的热情和坚持。”温书昀咳了两声，林未迟赶紧搬了把椅子请她坐下。

林未迟叹气，“我竟然今天才发现。”

温书昀笑了，“让你发现还得了？你总是选择自己解决困难，我不是说这不好，你把肩上的担子攒得太重了。偶尔也依赖一下我，依赖林主编，依赖你信任的人，让我们知道你需要我们，别把自己压垮。关系就是在互相欠人情当中好起来的。”

林未迟移开视线，难怪她要关上阳台的门，这些话他的确不想让屋里的孩子们听见。

“说吧，能让这么‘独立坚强’的小迟来找我求救的，是恋爱问题，还是关于唱歌的事？”温书昀搬来另一张小板凳，让林未迟坐到自己身边。

实际上林未迟最开始回来，是为了探望温书昀和夏沐瑶。每每踏进这个地方，看一看温老师的脸，他就能感受到无比的安心，以十足的勇气继续面对现实。

求救吗？

也许的确如此。

温书昀甚至猜中了他正在烦恼的方向。

林未迟说：“有个公司邀请我成为他们的签约艺人，许诺了资源和未来，我去本部实地勘察过了，正规、系统、专业，这是个很好的机会。”

温书昀缓缓点头，“不考虑机会是否难得，你喜欢他们的氛围吗？工作内容合心意吗？”

“……我不确定。”林未迟犹豫了。

安可向他介绍过大致的薪资范围，只要两场演出，他就能支付旅游和学车的费用，情况好的话，不需要太长的时间，带温书昀看病、租赁新地方做“爱心午托班”、改善生活，都没问题，说不定还能攒够钱去接受治疗。

可愿意试音的话停在消息框里，怎么也没发出去。

活在世上，大部分的人都身不由己，他有什么理由拒绝这样的机会？

“那就是你不喜欢，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，再好也不适合。”温书昀握住林未迟的手，轻轻拍了拍手背，“我还记得你初中毕业刚毕业的时候，竟然想出去打工挣钱放弃学业，就因为拆迁正好到我们这栋停下，看别人拿着拆迁款逍遥，你觉得你应该负起养家糊口的责任。”

林未迟不敢承认现在也有类似的想法，毕竟时间所剩无几，学业和签约唱歌，他大概率只能顾其中一样。

“你很聪明，有时候又是个小笨蛋。”温书昀说着说着就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