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，可以走了。下学期见。”

“王老师下学期见——”有人喊了一声，声音拖得很长。

教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点不一样了。有人说“下学期见”的时候是笑着的，但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心里总有一点难过，是觉得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，有点快，有点舍不得。

有人走了。背起书包，走出教室，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有人还在磨蹭，跟朋友们聊聊天。

方筱把扫帚放回角落。她站了一会儿，拿起书包，背在肩上。书包很重，装满了这个学期的课本和笔记，她把它们全部带回去，一本都没留。她走出教室的时候，没有回头。

黄多多跟在后面，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，说到一半发现方筱走了，赶紧追上去。她追到门口，叫了一声“方筱”，方筱没有停。她愣了一下，又追了几步，跟方筱并排走了。

云出岫也走了。她把那沓表格发完之后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背上书包，从后门出去了。经过我旁边的时候，她的脚步停了一下。我以为她要说什么，但她没有。她只是看了看我手腕上的手链，然后继续走了。

我背上书包，走出教室。走廊里的人已经不多了，走出教学楼的时候，方筱和黄多多站在台阶上。黄多多在等她妈妈来接她，手里捏着校牌，低头看校牌上的照片。方筱站在她旁边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校门口的方向。

我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
“你们还没走啊？”我问。

“等你。”她说，

没有看我。

方筱没有接话。她看了看我，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目光从校门口收回来，看着我。

“刘雯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陪我走一段路吧。”
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

黄多多在旁边愣了一下。她看了看方筱，又看了看我，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。她说我到校外那里等你们吧，你们先聊。

方筱和我并排走在学校的大道上，谁都没有说话。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，枝丫伸向天空，像手指。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，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。风很大，把方筱的头发吹动在眼前。她没有去拨，任它被吹动。她的脚步很慢。

校门口就在前面。几十米远。门口停熙熙攘攘的同学和家长，

方筱停下来。

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我，眼尾红得很淡，却藏不住压到极致的狼狈。唇瓣一直轻轻发抖，明明快要撑不住，还在拼命绷着那层平静。她抬手攥紧校服下摆，指节微微泛白，整个人僵得厉害。

“刘雯卿。”

她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。

“嗯。”我看着她，心口已经开始发空。
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
四个字落下来，轻得像随口一说，却重得砸得我呼吸一滞。

我下意识往前半步，伸手轻轻抓住她的袖口，指尖贴着她冰凉的布料，不敢用力，怕弄疼她，也怕她甩开我。

“方筱，你别这样。”我的语速有点急，声音微微发哑，“好好的，怎么突然分手？我们不是好好的吗？”

她垂了一下眼，睫毛轻轻颤了颤，没有回答。

我又往前挪了一步，手心微微发紧，抓着她袖口的力道更稳了一点。视线死死盯着她，不肯移开半分。

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我轻声问，“是不是压力太大了？还是哪里不开心？你跟我说好不好，我们一起改，我们一起熬。”

“考完试了，明明是放假了，明明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的。”

我抬手，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腕，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挽留。

“别跟我分手，行不行？”

就这几句挽留，让方筱胸口瞬间堵得发疼。

她最怕我这样，最怕我软着声音求她、认真看着她、不肯放她走。

她喉结狠狠滚了一下，猛地皱起眉，硬生生把眼底所有不舍压回去，脸上彻底冷下来，是刻意装出来的、锋利的冷淡。

她用力挣开我的手，往后退了小半步，拉开距离。

“没有事。”她语气突然硬得刺耳，完全是违心的狠话，“就是我不喜欢你了。”

我愣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她袖口的温度，一瞬就凉透了。

我不肯信，又伸手想去碰她胳膊，动作慌得有点乱：“不可能的，方筱，你看着我，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。”

“你明明不是这样的，你之前不是这样对我的。”

“我们慢慢来好不好？你别一下子把我推开，我受不了。”

我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控制不住的委屈，眼眶也微微发热。

“我可以改所有不好的地方，我可以更懂事，我可以不闹、不黏你，你不要不要我。”

方筱眉心皱得更紧，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，疼得她几乎呼吸不上来。

可她必须狠。

她盯着我，眼神刻意变得淡漠、疏离，一字一句，说得格外绝情。

“不用改。”

“不用勉强。”

“我就是不喜欢你了。”

“之前拖着你，只是怕影响你考试。现在考完了，没必要演下去了。”

每一个字，都是扎她自己的刀。

她眼底红得快要溢出来，却死死盯着我，不肯软一分，不肯露半分破绽。

“刘雯卿，到此为止。”

“你别再挽留了，没用。”

“方筱。”

我轻声唤住她，声音里裹着无力的怅然。

她刻意错开目光，再也不敢对上我的视线，抬手扯了扯滑落的书包背带，没有丝毫犹豫，转身朝着校门口快步走去。步伐仓促又沉重，她心里清楚，只要脚步稍稍停下，压抑许久的情绪就会尽数溃堤，自己终究会忍不住回头回望。

一旁的黄多多亲眼目睹全程，脸上神色接连变幻，从最初的疑惑不解，慢慢变成愕然吃惊，最后只剩满心茫然，呆呆伫立在原地。

方筱匆匆从她身侧走过，伸手攥住黄多多的手臂，不由分说拉着人往前走。

黄多多被猛地拽得身形一晃，接连出声追问，语气里满是慌乱与不解：“到底怎么了？刚刚你们说了什么？方筱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
无论身边人如何询问，方筱始终死死抿着嘴唇，一言不发。她只顾着加快脚步，迫切想要逃离这片让她心绪翻涌的地方。没过多久，两道身影便彻底融进校门口往来的人群之中，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

我孤零零站在原处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温度，风掠过空旷的道路，心底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空荡荡的失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