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氏拉着阿玉匆匆离开,很快便消失在鬼群中。缇月收回视线,若有所思。
“好了,吃得差不多了吧?这一顿够你撑五六日了。”坊主虚虚摸了摸狮子猫的脑袋。狮子猫毛发竖起,显然是害怕他身上的鬼气,却没有齿牙咧嘴地警告,也不躲开。
坊主转身拿了一包小鱼干,从里面拿出一根,递到它面前,笑道:“这是给你的小零嘴儿。”
见尺玉将他手中的鱼干叼走,自顾自地吃起来。缇月忽然道:“它之前没吃过鱼干。”
“怪不得,我还以为是它嘴刁,吃不惯被阴司除去阳味的食物。”坊主看起来不在意地耸肩,用纸包好鱼干,递给缇月,道:“这一包够它吃一段时间了,添了果腹丹的吃食,凡间的活物还是少吃为妙。”
缇月惊讶地接过来,忙掏出从鬼市换的鬼币递过去:“我初来乍到,不了解鬼界的规矩,不知这些够不够?”
坊主只拿了其中三枚鬼币,余下的都推回给她,摇头道:“足矣。”
虽不了解鬼界的钱币,可依缇月在鬼市的观察,这定然是不够的。
缇月心中感谢坊主的好意,没有将鬼币拿走,抱起尺玉,朝他感谢道:“尺玉不通人语,我替它感谢您对它的照顾。”
闻言,坊主抬头看她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大仙!求求你了!阿玉同我在鬼界待了七年,她还是个孩子,她本该转世投胎,再世为人的。可如今却入不了轮回,更不能像其他鬼童子一般修炼长大……大仙!我求求你!帮帮我们!帮帮阿玉,求您大发慈悲,救救阿玉吧!”
缇月和林之尧沿着街道往回走,却在拐角处听见沈氏的声音。他们再往前走了几步,只见街边一个像算命的摊子,而那沈氏正跪在石砖地上一个接着一个地磕头。旁边的小姑娘手里还拿着糖葫芦,拉着母亲的衣角,眼泪掉个不停。
摊位上迎风立着白色的幡布,上面血淋淋地涂上八个大字——前世因果,轮回报应。摊子后坐了位老者,一身朴素的布衣长衫,银色长发被简单地用木簪挽在脑后。骨瘦却不羸弱,古稀却不萎靡。老者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,让人惊恐的是他那眼眶之下的空洞。
无眼的算命鬼抚了抚莫须有的胡子,睁着空洞的眼眶,‘看’向摊前的母女:“三魂丢了两魂,六魄残缺,体内还封了一丝恶鬼的魂。我已如你所愿,给了你那条长命锁,将她的鬼魂留下,否则她早就消散。如今你却再起贪念,又妄想她能转世投胎。难也,难也。”
沈氏听了他的话,头久久地扣在地上,似乎在纠结。
心有不妙之感,缇月停下了脚步,和林之尧在一旁静静地观察。本打算等那边了结再走过,可算命摊上的几人也僵持不下,一言不发。缇月察觉到林之尧不安地挨近自己,她蹙眉看向算命摊,抿唇道:“走吧。”
原本停下的脚步再次迈起。林之尧头都不敢偏,视线僵硬地看着脚下的路,紧紧地搂紧怀里的狮子猫。尺玉似乎也知晓他的害怕,尾巴轻轻拍在他手臂上,却吓得林之尧浑身紧绷。
沈氏终于有了动作,她将一个包袱递到摊上,从里面洒出各色的金银珠宝,如愿地吸引了算命鬼的目光。她再次请求道:“大仙,这是我所有的积蓄,恳求您出手相救!”
他们二人离算命摊越来越近,听见算命鬼的话也越发清晰。
“所有?恐怕不是。”
沈氏惊讶地看向算命鬼,显然没想到他居然还不满足。只是为母者,始终舍得为儿女付出。她咬了咬牙,从双手取下一对成色一般的玉镯,小心地放到那些珠宝上。沈氏握紧了双拳,接着重重地磕在地上,哽咽地恳求算命鬼。
“这是我双亲给我的嫁妆,原想留给阿玉......这已经是我所有的东西了,请大仙帮帮我们吧!”
缇月和林之尧从算命摊前走过,脚步不停。
“慈母泣血,毒父无情。前世苦果,何须稚子亲尝。罢了,罢了!”
算命鬼扬起清风两袖,将摊上的金银珠宝尽数手下。紧接着反手将一旁的幡布拿起,高高举起,重重落在沈氏母女头顶。
“咚!”
梵音响起的那一刻,缇月便有所察觉地回头,手中幻出一把玉笛,转身将林之尧护在身后。
“有缘之人,功德一件。十八地狱,斩断孽缘。”纵使缇月凝出小结界去抵抗,可来者显然非同小可。法相声音渺渺落下,一团漆黑自阿玉身体窜出,随着白幡一同穿过结界,直直奔像林之尧。
狮子猫敏锐察觉不对,嘶叫一声,从林之尧怀中扑起,想要抓住那股黑气。可黑气却似有灵性,轻巧躲过后,瞬间便没入林之尧身体。只见他双眼漆黑无白,像要被夺舍一般,但很快被白幡盖住身体。
“可恶!”
缇月暗骂一声,及时回身去抱住倒下的林之尧。两人跌坐在地上,林之尧却像没有一点生息一样。缇月掀开白幡布,露出他的脸,只见他双眼禁闭,面色苍白。
“阿玉!”那边沈氏抱着同样晕倒的女童,惊恐地喊道。而方才还在原地的算命摊早已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