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……不太可能吧。
东宫的那场奇袭,少说也得有四五十个高手,不然怎么能精准杀人,不拖泥带水。
而且萧既明并没有带兵回京,怎么可能会是他,他自身都难保。
柳千柚越发觉得自己异想天开,是妄言。
一旁的浮茵发现不对劲,问道:“公主这是怎么了?”
柳千柚回过神来,“没怎么,嗯,有什么事儿吗?我们刚刚说到哪里?啊对对对,李德秋。是他贪污北境粮草那事儿吧,后来呢?”
于是苏茉和浮茵两眼盯着她。
柳千柚不解:“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。”
苏茉叹气道:“公主看书看迷糊了吧。”她刚刚都已经讲完了。
柳千柚茫然道:“你刚刚说了吗?”
这是苏茉第二次叹气了:“你有听见李德秋说因为这件事情下大狱吗?”
柳千柚尴尬一笑:“这......好吧。”
“不过因为赈灾银两被贪污,这人板上钉钉是要死的,现在关着他,只是为了让他吐露更多的实情。”虽然这跟她现在没有多大关系,干嘛要想一个贪官的死活,是嫌自己管的还够宽吗?
三人坐在屋子里对外头发生的事情格外关注,稍微有点风吹草动,三人都能最先知道。
然而这次爆出来的不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礼部尚书,还牵扯到了一位皇子,四皇子。
这是李德秋下大狱的当天晚上透露出来的实情,年老了,根本扛不住这些刑罚,打一鞭子都能要人老命。
听到这些事情的皇帝是如何做想的呢,那当然是继续炼丹寻求长生了,至于朝堂上的事情,则通通交给太子审批办理。现在可以说是太子就是明面上的“皇帝”了,只是碍于老皇帝没死,所以没换称呼。
当太子知晓李德秋的背后主子是四皇子的时候,整个人兴奋地直打鸣。须知这几日他受了多少官员的弹劾和百姓的谩骂,终于是让他逮到了个机会。
在消息疯传整座永宁时,太子提前下手,将前几日的官员子女的事情和李德秋贪污一事混为一谈,将其歪曲为有义之辈对贪官敛财之人的讨伐,同时申明对这群藐视天威的有义之辈进行通缉追杀,彰显皇权和朝堂不容任何人挑衅。
虽然此举清除了太子的一部分党羽,但是也极大的保住了自己最珍贵的羽毛,还将四皇子拉入地狱,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。
那么,九皇子妃大街遭刺杀一事呢。
那自然是草草揭过,泯然众人了。
当事人九皇子府有不满又能怎么样呢,当今永宁可是太子的地盘。
雅轩里的两位主人公听到后,一个面无表情继续喝茶,一个面色低沉,摆出势要杀人的做派。
回来禀报的人也受不了这份注视,额头冒汗直接滴在地板上。
柳千柚道:“可以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侍卫先是看了眼柳千柚,再是看向萧既明,见自家主子没有任何不满,行礼直接告退。
柳千柚放下茶杯:“受伤的人是我,又不是你,我都还没说什么,你又干嘛在那里装深沉。”
萧既明拂袖道:“大理寺的这群人装聋作哑,攀权附贵。”
“你又能拿他们怎么办呢。那些尸体可都是太子的人,你觉得大理寺会为了你冒这个风险吗。人家只是脑子耿直,不是傻子。”
柳千柚这话说的太过直白,引得萧既明侧目,道:“你一点都不在乎?”
“你在不在乎,别人都只会把你当空气,所以没必要为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伤心、烦恼。”柳千柚是这样解释的。不久她也察觉到自己的这番话有点惊为天人,索性找个其他的话题,
“说到太子给百官和百姓一个结果,那他们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?”
萧既明心中疑虑丛生,但还是揭过柳千柚的这个话题,“一部分群情激愤,一部分装聋作哑。有接受也有不接受的。”
“那太子这一关算是躲过去了。”
运气还真是好,怎么就出了一个贪官的事情,把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呢。
“也不算完全躲过去,至少太子一派的人,已经开始动摇了。”
柳千柚侧目而视,眼睛不灵却十分清明,仿佛任何事情的底色都无法逃脱她的眼睛。与她对视的人,都有种被看穿的想法。但就是这么一双清明有神的眼睛,却看不穿这个年少成名的将军。
她微低下头,眉眼从下低角度缓缓往上扬,这是一种打探的方式。
饱含风霜的面孔、病弱的眉眼和萎靡不振的气质,都无法与从前神采飞扬、意气风发的将军比拟。特别是那双眼睛。
唯有二字——如渊。
和他的名字完全不符合。
或许应该说是,自欤城大战之后,这名字就不再与他匹配。
对视不过几秒之间,柳千柚有些“娇羞”的摇摇头,“若真有那么轻易动摇,太子也不会在短短的几年里就此称王了。这只能说明这次东宫花宴奇袭的事情,并不能动摇根基,只是把外围的杂草剔除。甚至可以说是——立威。”
墙头草。
树倒猢狲散。
这些道理,两个人并非不知道。
这次萧既明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沉思着什么事情。
柳千柚也不好意思打搅,只是等了许久才说:“前些日子,我听苏茉说,你把兔子都养在了马厩?”
萧既明才从方才的思考中剥离出来,道:“皇子府偌大,唯马厩可养此物。”其实主要是马厩那些人养动物特别熟练,这才把兔子放在那里。
谈到自己的实验兔,柳千柚可以说是整个人都在发亮,“兔子这类动物繁殖能力极强,一雄一雌,一般四个月都能给你整出一窝来,最好不要多买。”说这说这,她就不由自主地撑起下巴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“兔子的个体最好还是成年体,等我恢复得差不多了,就去马厩那边看看,把要用的个体和暂且不用的个体分开。哦,对了,还得告诉邹管事,兔子擅长打洞,得让他告诉马厩的人,注意别被偷家......”
听着这人如此碎碎念,萧既明也不觉得厌烦,甚至心中还很享受。也就是这样寻常的话语,竟让他有了片刻的安宁,不忍心去打断这人奇奇怪怪的话,就好像这人本来就是干这样的事儿,只是出于某种原因,掩藏了自己。
忽然间萧既明被自己震惊了,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?一个身处皇宫院阁的人,遇到了奇葩的老医师,才会知道这些事情。自己还真是多心。
“但是呢,这些用过的兔子肯定是不能食用的,还得想个办法安全处理,以免有误食而中毒的人。”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,柳千柚就简简单单为这群可怜的小白兔们,做好了余生准备。
为此,柳千柚也对着这群小白兔深深鞠躬,感谢小白兔为她的古代医学事业立下汗马之劳!
多谢!兔兄!
或许是她想的太激动了,一旁的萧既明泼了盆冷水过来,“前些日子你交给孤的那些图纸,孤拿去给匠人看了,少说也得半个月。”
“这么短吗?”柳千柚震惊,她原本还以为需要两三个月呢,而且她还得把麻药纱布酒精什么的都得备齐,没想到工具这么快就做好了。
索性不如.......
“咳咳咳。”柳千柚正襟危坐道,“我这里还有一些图纸,不然,你帮我一起打造算了?”
萧既明也被她这行为吓得够呛,“为何?”
“帮一件事情是帮,帮两件事情也帮,而且这个图纸也是关系到你的腿伤能不能恢复的关键。我们之间又是非常好的合作关系,总不至于我拿着这个图纸坑你吧。”柳千柚道。
萧既明古怪道:“这次你要造什么东西?”
柳千柚道:“玻璃。是一种比琉璃更透明清亮的东西,方法材料这些的我都知道,会写在图纸上,就拜托工匠按照这个形状打造。”
“你倒挺会得寸进尺的。”
这话的意思是答应了。
柳千柚自然是发自肺腑的感谢:“殿下宅心仁厚,自然是不会与我计较这些小事情的。”老板说什么都是对的。
不过这件事情,还真得拜托萧既明,一来呢她不认识有名的能工巧匠,二来呢也不知道自己造这东西违法犯罪不,万一被人抓个现行蹲大牢了,还得费好大力气捞人。
两人谈话半天,有说有笑的,但大部分都是柳千柚开头,萧既明接话茬。最后说的柳千柚都累了,想把人打发出去,却被人以用午膳的形式留下来。
可能是因为刚刚把话题全部聊完了,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默。主要原因是柳千柚说话说的舌头打结,快要冒泡了。
“后天禁卫军查抄李德秋的宅邸,你去看吗?”
这下柳千柚就又来了兴致:“现在才抄家,不怕人跑了?”
这话说的,差点没把萧既明噎死,“皇城脚下,谁敢偷跑。”
柳千心暗自腹诽:人要是想活,逃跑的办法花样那可比彩虹还要多。
萧既明又道:“你不好奇孤是怎么知道的吗?”
“我不是好奇宝宝,”柳千柚道,“闲来听听,无伤大雅。”
“你去吗?”
柳千柚猛地把眼前的一大碗干完,神采道:“去!”在宅邸呆了这么些天,这也不能做,那也不能做,憋死个人了。而且有这种热闹,怎能不凑合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是怎么知道李德秋被抄家的具体时间的。”
萧既明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神情,“你认为孤就仅仅是一个空头将军吗?”
好的,给这人装到了,这人在大理寺里有人。
柳千柚轻咳几声:“这几天大理寺的人,都不怎么好过吧。”
“太子下急令,整个大理寺这几天灯火通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