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房间里，不禁渗入了秋日里的凉意，柳千柚猛地发抖一下，拽紧了腿上的薄被。

萧既明看见后，左手握拳，捧在嘴边道：“并无大碍。”

既然谈到萧既明的腿，柳千柚就来了兴致，问道：“诶，我很好奇一件事情，就是你这腿伤，为什么还不见好呢。”

据柳千柚所了解，萧既明是在六月中旬受的伤，九月底被接回的永宁。就看着他双腿并未断掉的情况，在这么长的时间线下，理应是进行康复训练，可以站起来的。

但是萧既明并没有，还是终日坐轮椅，难不成是战场上，受了不可逆的伤害？

坐在轮椅上的萧既明蓦然起了一声鸡皮疙瘩，在看向柳千柚的一刻，便已明白，解释道：“已经好的差不多了。”

柳千柚追杀道：“好的差不多了，为什么不进行复建呢。每日坐在轮椅上，腿部只会乏力，肌肉萎缩，如果不重视，遗留的病根在年纪渐长时，只会痛苦不堪。”

萧既明此时却不做声了。

柳千柚却表示：“能让我看看你腿部情况吗？或许我能帮你一把。”她是知道有讳疾避医的病人，难以启齿，或者说是要死面子。但这些都是解决不了关键问题。

作为医生，当你和病人直面谈话的时候，需要适当的把问题挑出来。但柳千柚的个性就是这样，喜欢直白地讲述问题。

而面对这种问题，萧既明很奇怪：“你会医术？”这女人不是个宫女吗？

柳千柚脸不红心不跳道：“宫中得了位老前辈的传承。”

“是吗。”萧既明半信半疑，“你要看，也不是不行，别害怕就可以。”

随后他掀开衣摆，褪下鞋袜，一条蜈蚣般的愈痕横穿整条腿，没入大腿根部。

两条腿，都是如此。

柳千柚心中诧异万分，眉头紧皱如临大敌，“怎么会伤成这样。”这伤口处理还算及时，缝合技术，也是救治意识用尽毕生的医术了，才把人拉了回来。

萧既明漫不经心遮掩，却被柳千柚阻止，他瞥过视线，回想起那天发生的情况，“欤城粮草断绝，前有胡人君临城下，后有城主卷走银两，这一战，几乎没有任何胜算。”

说到这里，萧既明突然变得阴沉下来。

自从知道城主逃走后，他被下属们拉着一起走，但他不愿意放弃这座城池，不愿意就此拱手相让，所以他制定了对胡人严密的作战计划。可就在战争打响的前一个晚上，胡人派兵袭击城主府。

入目火光冲天，到处都是将领士兵的惨叫声，还有胡人下手痛快的声音。

他这才意识到，计划败露了，他的下属里出了奸细。

而想来与他不对付，甚至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戈苏将军是这次突袭的统帅，他们两个在城主府大打出手。

可胡人的作战能力本就比永宁强悍，他竟然被逼得节节败退，不得不下令撤退。而下属见状连忙支援，为萧既明掩护撤退。

转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。

萧既明带着为数不多的手下，从欤城东门出逃，一行人策马奔腾，却仍遭遇埋伏，战马中箭，狂蹦嘶吼。谁会想到这么一个会骑马的人，竟会从马背上摔下来。

也就是这个时刻，戈苏将军赶到，用他那把巨大的满月弓一箭在萧既明的腿上扎了个对穿。这种行为，在他们的部落里，是对猎物的态度。不能让猎物死，要活着把猎物带回去。

萧既明疼痛难忍，动不了一星半点，而他的属下也是拼死拼活的护着他。

天无绝人之路，他的援兵赶到了，把戈苏一群人打退，而他则被带回他在北境的宅院中进行救治。

不久后，欤城便传来屠城的消息，血流成河，城墙上挂着的全部都是尸体。

至此，他的名声一落千丈。

当萧既明再次看见腿伤蜈蚣疤的时候，怎么会不痛恨这场战争，怎么不会痛恨当初背叛他的人。所以这道伤疤于他而言，不是羞辱，是警示。

柳千柚盯着这些疤痕看了许久，甚至一度上手摸了一下，也就只是轻轻捏一下，惹得萧既明面色剧变。至此她得出简单的结论，大腿和小腿内部的神经没什么问题，只是有点骨头渣子卡在肉里，当初处理的时候并没有除去，只能说明一个原因，那就是当初他受的伤，太重了。

好在萧既明的素质还不错，腿部的骨头都还行。对于他来说，现在只需要做一个简单手术，把里面的骨头渣子取出，再用以石膏固定，安心养伤，或许还有再次行走的机会。

“你是说要把孤的腿切开？”

柳千柚认真解释：“是啊，你这腿里面碎骨头渣子很多，不拿出来的话，对你来说，只会是负担。如果处理好的话，不是没有恢复行走的可能。”

萧既明道：“你这话纯属异想天开。”

柳千柚道：“你当初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活过来，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异想天开呢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，你现在只会觉得腿部越来越痛，如果放任下去，这双腿只会废掉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，柳千柚纯属是凭经验，治还是不治要让病人自己选，反正她肯定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劝解治疗的。

萧既明也只是思索片刻，随即说道：“孤的腿真的能恢复？”

柳千柚诚恳道：“治总比不治要好。”不能打包票说结果的，因为结果是未知数！

萧既明沉默良久，“世上还真没有人提出过划开人大腿治伤的方法。”

“从现在开始，不就有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