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柳千柚见过无数的眼泪，但面对眼泪的时候，大多数都是手无足措的。因为她见到的眼泪，穿搭的都是痛楚。

和面前的这位苏茉一样，她的眼泪也是痛苦的。

好在她对这种情况已经千锤百炼了，拿出手巾道：“擦擦吧，有什么事，慢慢说，不着急。”

苏茉拿袖子擦掉眼泪，带着鼻音道：“我没事。只是眼睛被沙子刮了。”

行吧，那她就不问了。

然后苏茉解释道：“在我六岁那年，隔壁王叔对我欲行不轨，父亲为了保护我失手错杀而进了大牢，母亲为了帮助父亲日夜刺绣，因为打翻蜡烛失了火。我家赔不起钱，就把我卖到了人伢那里。”

“你父亲呢？”

“父亲，在听到母亲的事情后，撞墙死了。”

一时之间，柳千柚说不出什么话，从方才的资料中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，上面印着奴契，名字，正是苏茉。

而苏茉也紧张起来，低着头，不敢看柳千柚。

柳千柚瞧了眼，又把奴契按下，问：“你去过哪些地方？做的是什么事情。”

苏茉回道：“礼部尚书府、户部侍郎府、沈将军府、定远侯府、兵部侍郎府，还有些，我就不记得了。做的都是端茶倒水、打扫卫生、劈柴烧火之类的粗活。”

“都是些体力精细活，挺能干的。”柳千柚道，“你院子打扫的不错，我没看走眼。”

这一说，苏茉的头低的更低了些。

而后柳千柚又问了些问题，苏茉也都一一回答。是个老实人，而且不想被赶出去，这是柳千柚的想法。到底怎么样，还得摸摸人的底线才行。于是她道：“我饿了，你去带点吃的过来。”

苏茉道：“是。”说完就离开雅轩，站在路上。此时她脑子才转过来，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厨房在哪。

于是她转过身，推开门，问柳千柚：“我初来乍到，还请公主指示，厨房在哪？”

柳千柚翻书的动作凝住，有些茫然，道：“我也不知道。平时都是厨房的人送过来的，我没去过。”

苏茉：“……”我就多嘴问一句，还是靠路人吧。所以她关上门，视死如归的朝人群走去。

日落西山，柳千柚从嫁妆里翻出来一堆书清点，又拿出一两本看，桌上写满了她的草稿，早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。

直到最后一本书被翻完，柳千柚才察觉，这苏茉怎么还没回来。

凑巧的是，苏茉这个时候打开门，走进来，手里提着两个食盒。不过，脸上沾了好些白粉和碳灰。

柳千柚疑惑道：“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
苏茉沉默道：“没什么。”

“脸上的白粉哪来的？你刚沐过浴……”

苏茉也无可奈何，道：“做饭的时候，不小心沾上的。”

柳千柚不解：“厨娘呢？”

苏茉深吸一口气，吐出浊气：“打牌。”

“全部？”柳千柚继续道，“寡言少语的，还以为挽月回来了。”

苏茉道：“对，厨房里只留下些面粉。”然后打开食盒，一盒面条。

柳千柚看到了眼，道：“有心了。”比昨天的馒头好多了。

“那群人，你不管管吗？你可是府里的女主人！”苏茉忍无可忍，她还没见过活的这么憋屈的女主人。

柳千柚无奈道：“你是不是忘了我什么身份。”

苏茉愣住，她好像真的忘了。她以前服侍的女主人，哪个不是威风凛凛、孤傲不堪的，哪见过这种。

柳千柚也不去看她，自顾自的吃起面条，把米糕留给了苏茉，道：“吃东西吧，等会儿可能会牵扯到我们。”

“？”

戌时一刻，整个皇子府突然动荡起来。

而柳千柚正在房间里整理资料，让苏茉帮忙把书摆放整齐。她瞧着书架的样式，觉得太浪费空间了，准备隔天让人把书架改改，改成贴墙式。

苏茉整理这些东西，难言道：“公主没听到厨房那边传来的尖叫声吗？”

柳千柚道：“每天都有的事儿。”

“啊？”

苏茉已经完全看不懂这个人了，人怎么能活的这么憋屈？！

“砰砰砰！”

“砰砰砰！”

“砰砰砰！”

雅轩的大门被敲震天响，里面的人仍然不为所动。外面敲门的人没办法，隔空喊道：“公主！公主！厨房的人打起来了！你快过去看看啊！”

柳千柚秉着事不关己的态度，回道：“厨房能有什么事，都是小打小闹，自己解决就好。”

可门外的人哪里接受的了，只道：“公主殿下！你再不管管，厨房都能闹上天了！”

柳千柚道：“闹了就去找邹管事，我又不是管厨房的，你找我也没用。”

果然，外头的人没了声音。

苏茉站在房间中，怔住道：“这也太没规矩了吧。”

“你能指望这些人守规矩，跟期望野人变成正常人没什么区别。”

听着人淡淡嘲讽的语气，苏茉也笑了一声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柳千柚不解。

苏茉摆摆手：“难怪公主要来人伢子手上买人。”

“因为府里都是奇葩。”

“殿下是打算把人全部赶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