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也不能放他们轻易离开,那样疫病会带去其他地方,必须控制在阳梧之内。
季星咽口唾沫,对为首的官军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少爷,”他答,“魏虎,从前在宣威军待过。”
“难怪大家都听你的。”
宣威军给四镇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。
季星有一瞬间晃神,等二皇子重返朝堂,宣威军…或许能再回槎舟。他摇摇头,把这些胡思乱想抛出脑后,吩咐道:“疫病凶险,情况紧急,诸位没有休息的时间了,为了你们在四镇的妻儿平安,随我进城一趟吧。”
众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既然决定来阳梧,就没有贪生怕死的道理,大家伙喊声震天,异口同声:“我等愿随季府入城!”
众人全副武装,除了眼睛,耳朵鼻子嘴巴全都蒙了起来,一声令下,紧闭月余的城门缓缓开启,
季星爬上马,稳稳当当地坐住了,上一次骑马,还是三年前送军用去长生雪野。那一次,也是险象环生。
“……”季星抬头望天,月明星稀,诗人说,月照万家灯火,便是人间团圆,即便相隔万里,亦身如比肩。
也许此刻,归尘就在他身边,季星垂眸。
城门开启,百姓欲冲出来,被全副武装的官军抵挡回去,魏虎一马当先冲上前去:“季家来了,大夫来了,大家有救了!都回各自屋里去躲好了,但凡病情严重者,立刻来军营禀报!不要离开阳梧,违者格杀勿论!”
季府的车队结结实实跟在后边,一眼望不到头。
有人真的不顾警告冲了出来,魏虎牙一咬、心一横,长枪起落,挑断了那人的脖子。
一时间,零星冲门的百姓,顿时鸦雀无声。
魏虎怒吼:“还不快回去!”
众人作鸟兽散。
季星没有去看掉落在地的人头,在官兵和季家人马的簇拥上,与王大夫一道进入阳梧,直奔那户得西瓜瘟的人家。
官兵来了,能主事的人来了,沿途百姓纷纷点灯,有条不紊地从周围疏散。
人马分成三队,一队被安排去洒扫,烧艾草苍术洒黄醋白酒,另一队分发季府大量准备的药丸,但也只够一家三口吃两日,最后那队跟着季星他们直奔西瓜瘟那户。
魏虎带领最后那一队,将方圆十里内的百姓都驱散,见到老鼠就杀,见到虫子就烧,那户人家的尸身就在他们屋子里,也没人进去看,直接连房子带尸体一起烧掉。
季星驰马,跟着官兵疏散百姓。
这一夜,忙碌至天亮。
城门口成了临时办公地,缺物用的百姓都到这里来领。
王大夫按照季星安排,招募了一些没病的健康男丁,就在城门外的营帐里搭了药碾子,用季家带来的现成药材制作防疫丸。
期间,季星又去了一次现场,路过的老妇人抓着他的手,泪眼潸然道谢。
季星嘱咐她去领药,老妇人拄着拐杖,泪如雨下,连连点头。
如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,往日热闹的阳梧,在喧哗热闹的盛夏,却无限萧条起来。
季星坐镇城门口,有条不紊地安排各种事项,三天两夜加起来,也就睡了不到四个时辰。
至第三日,王大夫看他脸色不对,嘴唇干枯,竟无血色,急忙劝他到城门外休息,季星挣扎着爬起来,拎着账册,在婉秀的搀扶下走出城门。
他们身后,老百姓正在排队领药,间或有人与他打招呼:“季少爷,你也注意身体。”
季星回头,朝众人摆了摆手,虚弱地跟着婉秀出去了。
槎舟送消息的家丁在城门前候着,一见着人,火急火燎地扑上来:“少爷,出大事了!”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季星怔住,望一眼身后的城门内,百姓没有听见,不至于引起骚乱,他松口气,朝家丁示意到旁边说话。婉秀也斥他:“小声些!”
那家丁满头大汗,是马不停蹄赶过来的,递信道:“少爷,四镇的官兵几乎都在阳梧,一线天没有人守。你走后没多久,就昨天晚上,一队朱里真骑兵闯了进来,现在霸占了衙门,县太爷早就逃命去了,眼下该如何是好?!”
季星肺腑中涌起一股热意,他低头,呕出血来。
家丁吓坏了,婉秀连忙叫:“王大夫!大夫!”
“回槎舟。”季星知道,该来的躲不掉,四镇守卫空虚,蛮子还是得到消息了。
季星按住心口,垂眸思忖。
半晌,他下定决心:“告诉那帮蛮子,邀他们来季府,我季家…亲自招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