娴妃朝着诸葛泓走了过去，看着他眼底乌青，关心了起来：“你看你这眼睛，这两天没睡好？”

“……”诸葛泓有些不敢回答，毕竟他这两天在外面太放纵了，脸色能好就怪了。

“全部拿进去吧！”娴妃侧着头使了个眼神，“仔细小心别碰坏了！”

公公宫女们得了吩咐，陆陆续续将东西往诸葛泓的屋里拿。

诸葛泓一脸无奈：“母妃这是？”

娴妃抬手轻轻握住诸葛泓的手，语重心长道：“你此去北境，山高路远，母妃把贞宁宫的好东西都给你装好了，你带去，到了那边不要亏待了自己。”

“母妃这万万不可。”诸葛泓立马道，“北境有姨父，不缺这些。”

“什么不缺啊……”娴妃声音轻柔，语气透着明显的担虑，“镇北侯什么脾性谁不清楚啊，那人清正廉明，两袖清风，他那侯府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，就算有，怕是也早拿去变卖了换成钱，拿去照顾那些贫苦百姓了……这些年来你父皇赏赐的金银细软堆在那里也是积灰，我嫌占地方，你拿去，在北境用得着！”

诸葛泓面露难色：“这些都是父皇给您的，我哪敢要？”

闻言，娴妃愣了一下。

老实说，自从诸葛泓跟着她长大以来，建康帝对贞宁宫的赏赐就没停过，旁人只觉那是建康帝对她的宠爱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是因为建康帝对诸葛泓隐晦的父爱——只是他不想把那些摆在明面上罢了。

片刻后，娴妃回过神来，不容拒绝道：“我给你的，你就能要！不许再说不要那些话，你玩心大，在北境要是不名一钱，囊中羞涩，该多无趣啊。”

诸葛泓一时不知如何回应，毕竟娴妃所说不无道理。可是他虽玩心大，但大多也是不花钱的，再说了，他一个皇子，倒也没有穷到给不起酒钱的地步。

不过他也知道娴妃这番是因为担心自己，若是再推脱下去，说不定临行前还得跟她产生嫌隙，思及此，诸葛泓便应下：“好好好……母妃想得这般周到，儿子自然不能辜负母妃的良苦用心，这些东西我都带上！”

听他这么一说，娴妃紧绷的眉头才缓和些许，拉着他进了屋，又絮絮叨叨跟诸葛泓说了许久的操心话，直到亥时才离开。

娴妃离开后，诸葛泓看着一屋子的包裹，沉沉叹了口气。他随意打开了一个包裹看了看，发现里面是一叠一叠上好的布料，那些都是每年在她生辰时圣上送的。

诸葛泓看着那些上好的布料，想起娴妃刚才还穿着前些年的旧衣，心中霎时涌出一股愧疚之意。

这么多年来，娴妃是把他当亲儿子在养，从来没有苛待过一分一毫，如今自己即将去往北境戍边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京……思及此，诸葛泓更觉歉疚了。

诸葛泓收拾到很晚才睡下，只是躺在床上时，脑中思绪就变得混乱无序起来。

北境外有敌寇，内有山匪，可谓内忧外患，乃整个大羲最为头疼之地。这些年要不是镇北侯坐镇，边防线怕早就退到栖云山以内了。

诸葛泓一想到自个儿要去那种地方，就整夜睡不着觉，辗转反侧到了半夜，从床上爬了起来，坐在床头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又起来在屋子里面翻箱倒柜起来。

他走到一个立架前面，眼神一晃落在了一个木盒子上不禁低声自言自语了起来：“怎么把这个给忘了……”

盒子里面装着他母妃身前的一些随身之物，其中还有一条暗红色的粗布发带，他将发带拿起，脑子里面冒出一个模糊的女孩的脸，想起了八年前他第一次偷溜出宫的一些往事。

“也不知道小乞丐过得怎么样？”他叹着气，手指摩挲着那条发带，粗糙的触感，摸上去有些磨手。

“明天我就要去北境了，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来要找回你的东西，我不在怎么办？如果我真的不在了，又该怎么办？”

北境戍边，说不怕，那无疑是骗人的。

那里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发生战争，战场不是点到为止的御林卫军校场，他也怕——怕自己哪一天就死在了战场上。

但八年之间，当初那个小女孩再没出现过，不过想想，就算现在出现，他们可能也认不出只有一面之缘的彼此了。

他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个孩子的小名——阿妍。

虽然他已经不抱希望能再见了，但不知为何，他就是不想把那条发带扔了。

他将发带重新放了回去，合上盒子后，将盒子放进了明日随行的行装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