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海市
归墟令副令，触手温凉，非金非玉，灰白的表面毫无光泽，只有几道简洁到近乎粗陋的、仿佛天然生成的扭曲纹路。握在手中，却奇异地与许南枝丹田那旋转的、沉凝的“混沌浊煞源点”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无法忽略的共鸣。这共鸣并非灵力或神念的联系，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仿佛来自“存在”本身的、对“终结”与“混沌”的微弱呼应。
费老对这枚令牌的研究显然陷入了瓶颈。他尝试了各种激发、解析、炼化的方法，输入不同属性的灵力，用各种药液、煞气、甚至毒血浸泡，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几件古老法器，都如石沉大海。令牌毫无反应，纹丝不动，仿佛一块最普通不过的顽石。但它与许南枝之间的那丝诡异共鸣，却让费老如鲠在喉，又心痒难耐。
“看来，这‘归墟令’的关键，或许在你身上，丫头。”费老浑浊的老眼盯着盘坐在“聚煞引毒阵”中央、气息沉凝如古井的许南枝，沙哑道，“或者说，在你体内的那点‘混沌浊煞’之上。那神秘人所言，‘持之可在特定时候感应归墟海市方位’……这‘特定时候’，怕是与归墟之地的某些天地异象，或你这‘浊煞’的某种变化有关。”
他绕着许南枝缓缓踱步，如同打量着一件即将完成关键步骤的、活着的法器胚胎。“你的‘浊煞道胎’，在持续喂养下，已基本稳固。体内源点与浊煞之体的共鸣也日渐增强。对《混元一炁》残篇的领悟，虽进展缓慢，但已能勉强引导一丝源点之力运转周天……是时候，进行下一步了。”
许南枝眼睫微颤，缓缓睁开。眸中不再是曾经的沉静或麻木，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仿佛能吸纳一切情绪的幽暗。她看着费老，没有说话，等待他的下文。
“归墟海市，传说乃天地间至阴至浊、万物终结归流之‘归墟’的边缘，受混沌潮汐影响，每隔漫长岁月，便会于现世某些特殊节点，显化出虚影通道，形成短暂的‘海市’。”费老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，“海市之中，有自诸天万界、古往今来坠入归墟的残骸、遗宝、传承碎片漂流，更有归墟本身孕育的、蕴含混沌、终结、寂灭道韵的奇物！是那些修炼偏门、魔道、或追求禁忌力量的修士梦寐以求的险地，亦是绝地！”
他停下脚步，枯瘦的手掌按在许南枝肩膀上，冰冷滑腻的触感如同毒蛇爬过。“那神秘人留下此令，指引你前往，绝非好意。要么是看中你体内混沌浊煞的‘潜质’，想引你入瓮，作为某种‘祭品’或‘实验体’；要么，便是那海市之中，有能进一步刺激、催化、甚至……‘收割’你这‘浊煞道胎’的东西！”
费老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：“但无论如何，这对老夫而言，同样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！老夫的‘万毒噬心诀’已至瓶颈，所炼‘那件东西’也需至阴至浊、蕴含混沌道韵的顶级材料作为最后的核心！归墟海市，正是最佳来源！而你——”
他凑近许南枝耳边，带着药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：“——便是老夫进入海市，寻得机缘的‘钥匙’与‘护身符’！”
“三日之后，乃是甲子一遇的‘玄阴潮汐’最强之日，亦是归墟气息与现世壁垒最为薄弱之时。据老夫推算，配合这‘归墟令’副令的感应，在沧浪宫东北三千里外的‘葬星海峡’深处，有七成可能，会出现通往归墟海市的短暂通道！”
“届时，老夫会亲自带你前往。你需全力激发体内‘混沌浊煞源点’，与此令共鸣，引导通道稳定。进入海市后，更要时刻以你之‘浊煞’，感应、吸引、乃至……安抚海市中可能存在的混沌气息与危险，为老夫寻宝创造机会！”费老眼中凶光一闪，“记住，你的性命，与老夫的机缘一体。寻得机缘，老夫或可助你真正掌控这身力量，甚至……摆脱你这‘浊煞之体’的部分隐患。若敢有异心，或办事不力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和毒功的侵蚀感，已如同实质，压在许南枝心头。
许南枝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神色。她没有选择。费老的实力远超于她，对“浊煞之体”和“混沌浊煞源点”的研究与控制也远在她之上。反抗是死，顺从或许还有一线变数。而归墟海市……那神秘人指引之地，危机四伏，却也可能是她摆脱费老控制、甚至获得进一步机缘的唯一机会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她声音平淡无波。
“很好。”费老满意地收回手，从怀中取出几个颜色各异、气息古怪的瓶瓶罐罐，“这三日，停止其他‘喂养’。你需服下这些特制的‘引煞丹’和‘固源散’，全力温养、刺激你的‘混沌浊煞源点’，务必在出发前，将其活性提升到最高！这是‘敛息袍’和‘辟毒面罩’，海市之中气息混乱污浊，可作防护。另外……”
他又取出一枚漆黑如墨、布满细密倒刺、中心镶嵌着一颗不断蠕动、如同活物眼珠的诡异戒指，强行套在许南枝左手食指上。戒指套上的瞬间，倒刺扎入皮肉，一股阴冷邪异的禁制之力瞬间蔓延开来，与她体内的“浊煞”稍稍冲突后，竟奇异地“嵌合”在了一起，仿佛在她与戒指之间，建立了某种恶毒的联系。
“此乃‘同心子母蚀心戒’的子戒。”费老冷声道，“母戒在老夫手中。凭借此戒，老夫可随时感知你的位置、状态，并在必要时候……激发其中禁制。你最好不要离开老夫百里范围，也不要尝试取下或破坏它。否则，蚀心之痛，瞬间可取你性命，并引爆你体内浊煞，形神俱灭。”
许南枝看着手指上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戒指，感受着其与自身“浊煞”那别扭的“嵌合”感，以及其中蕴含的、直指神魂本源的恶毒禁制，心中一片冰寒。这不仅仅是定位和监视，更是一道随时可以勒紧的绞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