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的死寂，足足持续了有七八个呼吸。

然后，嗡的一声，各种压低却充满震惊、骇然、猜疑的议论声，如同被惊扰的蜂群，轰然炸开。
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刚刚发生了什么？叶师姐的剑气，劈、劈了掌门看台？”

“我不是在做梦吧？谁掐我一把？那剑气……怎么会拐弯？！”

“是林晚！她到底做了什么？躺下喊认输，剑气就自己飞走了？还专劈掌门那边？”

“妖术！一定是邪魔妖术！这废物定是投了魔道！”

“可……可我没感觉到任何邪气或者异常的灵力波动啊……”

“难道是掌门或者哪位长老暗中……”

“嘘！噤声！你不要命了！”

高台废墟之上，掌门玄诚子脸色已经从铁青转向了锅底一般的黑沉。他抬手一挥，一股柔和的灵风扫过，将最后一点烟尘和碎屑清理干净，勉强恢复了高台区域的整洁。但被炸塌的那一角，断木残砖，却无比刺眼地提醒着刚刚发生的荒谬一幕。

他先是看了一眼台下惊魂未定、脸色发白的叶冰璃，沉声道：“冰璃，你的‘霜凝’，火候还差得远。”

叶冰璃娇躯一颤，立刻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弟子……弟子知错！是弟子一时未能控制好剑气，险些误伤掌门与诸位长老，请掌门责罚！”她此刻也是满心惊疑，那一剑她绝对没有指向高台，可剑气为何会拐弯？难道真是自己心神失守，操控出了岔子？可这岔子，未免也太离谱、太诡异了些。

玄诚子目光深邃，掠过叶冰璃，最终钉在了还躺在比武台上、似乎还没回过神的林晚身上。

“林晚。” 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金丹真人的威压，清晰地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，传入每个人耳中，也像一柄重锤，敲在林晚心头。

林晚一个激灵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凉的石板上爬了起来，垂手站着。她知道，最关键的时刻来了。是生是死，就在接下来这几句话里。

“你刚才，喊了认输？”玄诚子缓缓问道，听不出喜怒。

“是，弟子认输。”林晚低着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惶恐又卑微，“弟子自知修为尽废，绝非叶师姐一合之敌，不敢污了师姐仙剑，更不敢浪费同门时间，故而……故而直接认输。” 她把“有自知之明”、“为宗门省事”的帽子先给自己戴上。

“认输之后呢？”玄诚子追问，目光如电，仿佛要刺穿她的皮囊，看透她灵魂深处的秘密。

来了。

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但脸上却挤出更深的茫然和无措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惊惧：“弟子……弟子不知！弟子只知叶师姐剑气凌厉，弟子不敢抵挡，只能闭目等……可不知为何，那剑气未曾及身，弟子只听一声巨响，再睁眼时……就、就……”

她适时地抬起头，飞快地瞥了一眼高台上的废墟，又像被烫到一样赶紧低下头，肩膀微微瑟缩，把一个侥幸捡回一条命、又对眼前变故茫然无措的废物形象演得入木三分。

“就如何？” 旁边一位面容严肃、眉心有川字纹的长老忍不住喝问，他是执法堂的严长老，最重规矩。

“就……就看到掌门高台……被、被……” 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带着哭腔，“弟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！求掌门、求长老明鉴！弟子若有半分不轨之心，愿受天打雷劈，形神俱灭！”

她赌的就是这剑气拐弯之事太过匪夷所思，完全超出了常理认知。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她使用了“妖法”、“魔功”的前提下，最大的嫌疑，反而会落到“施术者”叶冰璃身上，或者是某种谁也解释不了的、万分之一的“意外”。

毕竟，她“林晚”，一个灵根破碎、修为全无、连站在比武台上都摇摇欲坠的废物，拿什么去操纵一位炼气圆满、剑心通明的天才弟子的剑气？还是用这种诡异到极点的方式？

这个逻辑，在场只要稍有头脑的人，都会想到。

果然，玄诚子没有立刻发作，只是深深地看着她，那目光沉甸甸的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。几位长老也沉默着，神念在无声交流。

叶冰璃脸色更白了几分，她能感受到一些目光已经隐晦地落在了自己身上。剑气失控，误击掌门看台，这可比击败一个废物林晚，要严重得多！她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那道剑气为何会拐弯。难道真是自己心神不宁，失了准头？可那弧线……

“哼！” 严长老冷哼一声，打破了沉默，“此事蹊跷！叶冰璃，你剑气失控，险些铸成大错，罚你去思过崖静修三日，细细体悟剑心，没有下次！”

“弟子领罚！” 叶冰璃连忙应下，心中五味杂陈，既有逃过一劫的庆幸，又有对那诡异一幕的惊疑，更有对林晚那“躺平认输”举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。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那里“瑟瑟发抖”的林晚，转身御剑而去，背影依旧挺拔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飘然出尘。

处理完叶冰璃，严长老的目光重新落到林晚身上，严厉依旧：“林晚，你虽主动认输，未曾触犯比斗规矩，但此事实在过于离奇。为查明缘由，也为宗门清誉，你暂时不得离开外门杂役区，随时听候宗门询问调查！”

这是要软禁观察了。

林晚心中暗松一口气，连忙躬身：“弟子遵命！谢长老开恩！” 只要不是立刻被当成妖人拿下，就还有转圜余地。

“嗯。” 玄诚子终于再次开口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带着金丹真人的威压，“今日之事，纯属意外。小比继续，不得喧哗！”

掌门发话，众人即使心中疑窦万千，也不敢再多议论。只是看向林晚的目光，变得更加复杂。有惊疑，有探究，有厌恶，也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忌惮？

不管怎样，这诡异的第一场比斗，算是暂时揭过了。

林晚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，低着头，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了比武台，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，朝着外门杂役区那个破败的柴房走去。她能感觉到，背后有无数道视线，如芒在背。

直到走回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后，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开来，林晚才背靠着冰冷的门板，缓缓滑坐在地，长长地、颤抖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
冷汗，直到此刻，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她的内衫。

刚才在台上，每一秒都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。她几乎用尽了毕生的演技。

稍微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，林晚立刻将意识沉入脑海。

那个冰冷的系统界面依然悬浮在那里。

【宿主：林晚】

【当前任务：无】

【修为境界：无（灵根破碎状态）】

【修为进度条：0.7%（轻微填充）】

【功法：《如何在修仙界优雅躺平》（上册）*未学习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