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得像要裂开,无数破碎画面和尖刻声音在脑海里冲撞、撕裂。
灵根被硬生生抽离的剧痛,丹田处空荡荡的漏风感,昔日同门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,还有未婚夫递上退婚书时那副如释重负又隐含怜悯的嘴脸……最后定格在一道冰寒刺骨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光上。
林晚猛地睁开眼,冷汗浸透了粗糙的麻布中衣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入目是朽烂的木头房梁,蛛网在角落摇晃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伤药混合的古怪气味。
不是她那个摆满手办和电竞椅的小窝。
她花了几秒钟,让脑子里那团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沉淀下来,然后低低骂了一句国骂。
穿书了。还是她睡前为了解压翻过两眼的那本升级流爽文《九天玄女录》。更惨的是,她没穿成一路开挂的女主,也没穿成美强惨反派,甚至不是个有名字的配角。
她是“林晚”,书中开场三章内必死的背景板,玄天宗内门(曾经是)弟子,一个灵根破碎、修为尽废、被所有人放弃的炮灰。唯一的作用,就是在不久后的宗门小比上,被那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师姐、本书女主角叶冰璃,一剑穿心,用她卑微的死亡和喷溅的鲜血,衬托女主道心的初次圆满与剑法的凌厉绝情。
按照剧情,三天后,就是她的死期。
林晚掀开打着补丁的薄被,忍着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丹田处隐约的抽痛,挪到屋里唯一一面模糊的铜镜前。镜中人面色苍白,眼下青黑,嘴唇干裂,唯有一双眼睛,因为里面换了个芯子,残余着惊悸,但更深处是强烈到快要喷薄而出的求生欲。
不能死。好不容易有第二条命,哪怕开局是地狱难度,也得想办法活下去。
跑!立刻!马上!
她环顾这间堪称家徒四壁的柴房(原主从内门弟子峰被赶下来后唯一的容身之所),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。角落里有个破包袱皮,她胡乱将两件同样补丁摞补丁的旧衣塞进去,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仅有的三块下品灵石——这是原主最后的身家。
刚把包袱系上,准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,一道冰冷、僵硬,完全不似活物的机械音,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最深处响起:
【检测到宿主符合条件……强烈生存欲望确认……波动峰值达标……正在匹配……】
【匹配成功。反内卷修仙系统,绑定中……】
林晚浑身一僵,寒毛倒竖。系统?穿越者标配?但这名字……反内卷?
【绑定成功。宿主:林晚。新手任务发布。】
【任务内容:于宗门小比第一轮,在比武台上躺平认输。】
【任务奖励:天品功法《如何在修仙界优雅躺平》(上册)】
林晚:“……”
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原主残留的绝望弄坏了脑子,或者这就是死前的幻觉。躺平认输?在修仙界?在弱肉强食、人人争抢资源、搏命向上的修仙界,躺平?
还优雅?
那系统音冰冷依旧,毫无情绪波动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同时,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倒计时面板浮现在视野角落,鲜红的数字跳动:71:59:23。
正好是三天,距离宗门小比她上场的时间。
跑,可能会因为“叛宗”被追杀,死路一条。不跑,按剧情走,必死无疑。而这个莫名其妙的“反内卷系统”,给出了第三条路——上去,躺下,认输。
林晚握着三块冰凉灵石的手,指节捏得发白。去他妈的剧情,去他妈的宿命。有变数,总比等死强。
“接受任务。”
三天时间,在提心吊胆和周围愈发不加掩饰的指指点点中过得飞快。期间,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过她这个“废人”,只有负责杂役的弟子每日从门缝塞进两个硬得像石头的冷馒头。
宗门小比当日,玄天宗主峰下的演武广场人声鼎沸。各峰弟子齐聚,旌旗招展,灵气氤氲。高台上,掌门、各峰长老端坐,仙风道骨,俯瞰下方。
林晚随着人流,攥着自己的号牌,走向最边缘、最不起眼的那座比武台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,在众多光鲜亮丽、气息饱满的同门中,寒酸得像误入仙家盛宴的乞丐。
“看,是林晚。”
“她还真的敢来啊?嫌自己不够丢人吗?”
“听说她灵田彻底毁了,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,来这儿不是送死么?”
“嘘,小声点,好歹曾经也是内门……”
“内门?那都是老黄历了!现在不过是个废物罢了。也不知道抽签怎么抽的,第一轮就对上了叶师姐,啧,可怜哦。”
“叶师姐入门不过三年,已是炼气圆满,剑法深得凌霜长老真传,这场怕是瞬间就结束了。”
“也好,省得看着碍眼。”
议论声不大,却清晰无比地钻进林晚耳朵。她垂着眼,面无表情,只是握着号牌的手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。
比武台由青色巨石垒成,刻画着加固阵法。对面,一道白色身影翩然落下,身姿挺拔,容颜清丽,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意,正是叶冰璃。她目光扫过林晚,眼中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块石头,一根枯草。那是属于天才的漠然,也是属于剧情杀手的冰冷。
裁判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执事,瞥了林晚一眼,例行公事地宣布:“小比第一轮,第七台,叶冰璃对林晚。开始。”
话音刚落,叶冰璃甚至没有拔剑,只是并指如剑,凌空一点。
“霜凝。”
刹那间,比武台上的温度骤降,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。一道冰寒刺骨、约莫手臂粗细的淡蓝色剑气凭空而生,带着凛冽的破空声,直射林晚心口!这一击,简单,直接,甚至没有动用她成名的剑器,却足够将任何一个炼气初期的弟子重创,更不用说“灵根尽毁”的林晚。
快,准,狠。符合她一贯的风格,也符合剧情的描述。
台下已经有人露出不忍卒睹的表情,移开目光。
高台上,几位长老神色淡然,似乎只是观看一场微不足道的表演。掌门玄诚子甚至端起手边的灵茶,轻轻吹了吹气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