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来想去,舒禾的脑海中,蓦然蹦出一个名字——骆雨曦。
整个京城,乃至云珏身边,唯一能算得上亲近,又时常出入丞相府的女子,便只有他的义妹,骆雨曦。
两人是义兄妹,平日里相处却十分亲近,旁人看着,皆是一派兄妹和睦的模样。舒禾也曾不止一次见过,云珏对骆雨曦多有包容体恤,那般温和耐心,是旁人从未得过的。
难道……云珏心有所属的人,竟是骆雨曦?
此念一出,舒禾便觉得并非无稽之谈。
毕竟,骆雨曦容貌娇美,家世显赫,性格又活泼讨喜,与俊朗温润的云珏站在一起,当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若是云珏心系义妹,倒也合情合理。
可很快,舒禾又摇了摇头,推翻了自己的猜测。
她分明记得,前些时日在北渊,骆雨曦同楚风煜置气闹别扭,皆是云珏从中周旋调和,全然是兄长为妹妹忧心操劳之态,无半分男女情爱间的妒意与介怀。
倘若云珏对骆雨曦暗藏儿女情长,又怎会心甘情愿,将她推向旁人身侧?这般细细思量,舒禾已然笃定,云珏心尖之人,断不会是骆雨曦。
可除却骆雨曦,她再想不出第二人选。
京中名门贵女多有倾慕云珏者,托人说媒、递帖示好者数不胜数,可云珏向来一概回绝,从未有过半分动摇,也从未与任何女子有过暧昧牵扯。他这般清风霁月的人物,看似温和,实则骨子里有着极强的疏离感,从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。
到底是怎样的女子,能让他甘愿在大殿之上当众拒婚,誓死守护这份心意?
舒禾绞尽脑汁,想来想去,终究是毫无头绪,心底的疑惑越积越多,她轻叹一声,不再继续纠结,罢了,这般胡思乱想终究无用,如今身在南霓,纵使费尽心思,也难探真相。
左右再过不久,便要启程返回北渊京城,待到了京城,细心留意云珏身侧,总能寻到蛛丝马迹,到那时,自然便能知晓他心尖之人到底是谁。若是真的有那般女子,能与他相守一生,她便如自己所言,倾尽心力,为他促成这段良缘,也算全了他的一片深情,报答他的前世之恩。
次日一早,舒禾收拾妥当,便前往云珏院落,商议此次出使南霓的后续事宜。两人心照不宣,全身心投入到两国邦交的洽谈之中。
南霓王虽联姻未果,却也十分敬重云珏的为人与才干,更看重北渊与南霓的邦交情谊,当即安排朝臣,与云珏、舒禾二人,正式开启边境盟约的洽谈。
接下来的数日,两人终日奔波于南霓王宫与驿馆之间,日日与南霓朝臣商议国事,从边境弭兵休战,到疆域界限划定,再到边境通商规制,每一项事宜,都细致商讨,分毫不敢马虎。不过短短七八日,二人便将所有盟约事宜悉数敲定。
最终,北渊与南霓正式订立盟约:两国弭兵息争,永固邻好,互不侵犯,共守边境太平;厘清边境所有疆域界限,立下界碑,化解历年纷争;开放边境三大重镇为互市口岸,互通有无,减免通商关税,惠及两国百姓;双方互派使节,常年往来,维系邦交情谊。
盟约签订那日,南霓王宫大摆宴席,庆贺两国永结友好,满殿欢腾,礼乐齐鸣。焰珠公主也彻底放下心中不甘,看着云珏的目光,只剩对其风骨才略的敬重,与对君子本心的欣赏。她亲自起身,手持金樽移至云珏与舒禾席前,对二人笑意盈盈道:“本宫便以此薄酒,敬二位,愿北渊南霓,岁岁无战事,百姓皆安乐。”
言罢,她仰头饮尽樽中酒,举止坦荡大方。
舒禾见状,连忙起身双手捧杯回礼。她余光瞥见身旁的云珏也欲举杯,心头猛地一跳,忽然想起在北渊与骆雨曦闲聊时,她曾说过:“我这位兄长的酒量实在不敢恭维,若是喝多了,怕是要难受许久。”
思及此处,舒禾不及多想,趁着云珏指尖刚触到杯壁,便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,恰好挡在了他与焰珠公主之间。她高举酒杯,对着公主朗声笑道:“公主殿下,云相这几日为了盟约细节,日夜操劳,身子偶感微恙,太医特意叮嘱不宜多饮。这杯酒,便由下官代云相敬您,多谢公主厚爱,也祝两国情谊万古长青!”
说罢,她不等众人反应,便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落,激得她眉眼微蹙,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意。
云珏的手悬在半空,看着挡在身前的那道纤细背影,眸光微微一凝。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酒量,却没想到她竟记得这般清楚,还这般不动声色地护着他。他缓缓收回手,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,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。
焰珠公主见状,也未多言,只是笑着点了点头,便转身回了主位。
宴席散去,云珏与舒禾并肩走出大殿。夜风微凉,舒禾被那杯酒激得脸颊微红,脚步也有些虚浮。云珏走在她身侧,放缓了步伐,低声问道:“身子可有不适?”
舒禾摇了摇头,强打起精神道:“无碍,多谢云相关心。”
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宫道,向着使团下榻的临安驿馆走去。
此时夜色已深,宫外的街道上虽已没了白日的车水马龙,却仍有不少未收摊的夜市。路过一条名为“长宁街”的巷口时,一阵清越的玉石撞击声随风飘来,引得舒禾下意识地侧目。
那是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摊位,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翁,正借着昏黄的灯笼暖光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物件。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南霓国的小玩意儿,而在最显眼的位置,静静躺着一支发簪。
那发簪通体由温润的白玉雕琢而成,簪头是雕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木槿花,花瓣层层叠叠,栩栩如生,花蕊处点缀着细碎的南珠,在灯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,簪尾垂着几缕银丝流苏,随着夜风轻轻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