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天光破晓,晨雾轻笼京城宫阙。
金銮殿上龙涎香袅袅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垂手肃立,朝堂气氛庄严肃穆。顺文帝端坐龙椅之上,眉宇间带着几分沉肃,目光扫过阶下众臣,沉声开口,道出近日朝堂议事已定的要事。
“南霓屡次在边境寻衅,商贸互市多有刁难,邦交裂隙渐深,长此以往,必生边患。朕决意遣重臣出使南霓,洽谈边境盟约,敲定通商规制,弭兵息争,永固邻好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寂静,百官皆暗自垂首,无人敢轻易应声。南霓地处南疆,路途迢迢,山川阻隔,途中多有瘴气险滩,且南霓王室心性骄矜,朝野风气诡谲,此番出使看似荣光,实则步步惊心,稍有不慎,便容易身陷险境,甚至酿成两国争端。
众人心中皆清楚,能担此重任者,必须才谋卓绝、沉稳有度,放眼满朝文武,唯有当朝丞相云珏,堪当此任。
顺文帝目光落出百官队列前方,看向立于文官之首的云珏,语气笃定:“云珏。”
云珏缓步出列,身着朝服,身姿清挺如玉,躬身拱手行礼,气度从容不迫:“臣在。”
“朕命你为正使,持节出使南霓,代朕洽谈邦交盟约,调停边境纷争,妥善处理通商诸事。”顺文帝目光沉沉,语含重托,“此行责任重大,还望卿慎言慎行,不辱君命。”
云珏神色不改,垂眸躬身,应声领旨:“臣,遵旨。定当尽心竭力,不负圣恩,不负北渊万民。”
金銮殿议事既定,百官陆续退朝出宫。旨意一传,朝野上下皆知云珏即将出使南霓,一时间朝堂内外议论纷纷,有人敬佩云珏担国之重任,亦有人暗自忧心南疆路途艰险,此行吉凶难料。
消息很快便传到吏部衙门。
舒禾伏案处理公务之时,听闻同僚私下议论朝堂下旨,命云珏持节出使南霓,心口骤然一紧,她早便料到此番出使非云珏莫属,可当真等到圣谕下达,心底依旧涌上难以抑制的焦灼与不安。
舒禾放下手中笔墨,稍稍整理官袍,敛去眼底翻涌的心绪,径直转身离开吏部衙门,往丞相府邸而去。
相府书房之内,云珏刚送走前来议事的官员,正立于窗前,望着庭院中未融的残雪,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思虑。出使南霓圣谕已下,行程不日便要筹备启程,路途规划、随行人员、礼器物件、交涉条款,桩桩件件皆需细细斟酌。
听闻下人禀报舒禾求见,云珏微微颔首,示意请入。
舒禾缓步走入书房,依礼躬身见礼:“下官见过云相。”
“不必多礼,坐。”云珏语气温和温润,又走到案边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清茶,推至她面前,茶汤清冽,香气氤氲,“一路过来风寒,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舒禾连忙起身,双手接过茶盏,躬身道谢:“多谢云相。”
她喝完便放下茶盏,不再迂回客套,径直开门见山,神色郑重:“云相,下官已然听闻,圣上颁下旨意,命您出使南霓。”
云珏颔首,坐在她的对面,眸光柔缓,静静看着她,语气温和平淡:“确有此事,圣命难违,不日便要整备行装,择日启程。”
“下官今日前来,是有一事恳请。”舒禾抬眸,目光直直望向云珏,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坚定,“南疆路途艰险,山川阻隔,瘴气弥漫,南霓朝野人心叵测,此行危机四伏。下官愿请旨随行,以吏部随行官身份,伴您同赴南霓,沿途替您分担杂务,料理琐事,也好为您稍分心力。”
云珏闻言,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,他深知舒禾心思缜密,行事沉稳干练,对时局人心更有远超常人的洞悉,可南霓路途遥远,一路艰辛,瘴气侵体,风波难测,她本无需远赴南疆,冒这般无谓风险。
他微微倾身,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切,带着几分温柔劝诫:“南霓行路远比京中艰辛,跋山涉水,食宿简陋,你久居京城,打理吏部公务本就辛劳,不必随我远赴南疆,受这份苦楚。”
“云相。”舒禾起身微微躬身,语气愈发恳切,字字诚挚,“下官并非一时冲动。如今朝局虽定,但边境暗流未平,南霓朝野势力交错,谈判周旋暗藏机锋。下官平日留心边境舆图、南疆风土人情,亦略知南霓王室派系纷争,随行左右,或能为您参详一二。再者,下官一心牵挂您此行安危,愿随行照料琐事,为您分忧,还望云相应允。”
她言语得体,句句公心,可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担忧与执拗,却真切难掩。
云珏沉默片刻,细细斟酌利弊,舒禾心思缜密,遇事沉稳,洞察力远超常人,若有她随行,确能在旁提点周旋,料理随行公务琐事,的确是一大助力。且他心底,亦隐隐不愿将她独自留在京城。
思虑已定,云珏缓缓开口:“你既有这份心意,又深谙南疆情势,我便应允。稍后我便入宫面圣,奏请圣上恩准,令你以吏部佐官身份,随使团一同出使南霓。”
舒禾闻言,心头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,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释然与欣喜,对着云珏郑重躬身一礼:“多谢云相成全,下官定当恪尽职守,绝不辱命。”
云珏看着她这般模样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,再次叮嘱:“回去后好生安顿手头公务,不必急于操劳,随行事宜自有下人筹备,你切莫累着自己。”
随后,云珏一刻未停,即刻入宫面君,奏请舒禾随行出使。顺文帝本就赏识舒禾的才干品性,又听闻她通晓南疆风土舆情,可辅佐云珏办妥邦交大事,当即欣然准奏,下旨令舒禾随使团同行,辅佐云珏处理出使一应公务。
旨意传开,朝中虽有少许官员暗自诧异舒禾远赴南疆出使,却也无人敢非议圣裁与云珏用人。
接下来数日,朝堂与相府忙着整备使团行装、仪仗礼器、贡品文书,选定随行护卫精兵,规划行路路线。舒禾一边安顿吏部手头公务,交接妥当,一边暗自依照前世记忆,悄悄备下驱瘴草药、御寒衣物、防身暗器,又默记沿途险隘、荒岭驿站、易生祸端之地,一一记在心底,只待启程之日,暗中护云珏周全。
腊月初四,京城城外十里长亭,寒风吹拂着亭边枯木,残雪覆在青石地面,百官身着朝服,为出使南霓的使团送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