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名小吏的尸体倒在地上,面色青紫,七窍流血,显然是中毒身亡,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尸体周身干净整洁,凶手做事极为利落,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
“丞相,属下赶到时,便是这般景象,凶手早已逃之夭夭,周边排查,也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人员。”三法司官员上前躬身禀报,满脸愧疚。
云珏面色沉冷,缓步走到尸体旁,俯身仔细查验,眸底满是寒意:“查,立刻排查城郊所有医馆、药铺,追查毒药来源,封锁各个城门,严禁可疑人员出城,务必找到凶手踪迹!”
“是!”
众人领命,立刻分头行动。
舒禾立在一旁,并未贸然迈步上前,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破庙,眼前光景与前世记忆骤然重合。
前世此案了结之后,朝野上下皆以为尘埃落定,无人再深究端倪。唯有云珏心思缜密,复盘案中各处细节,察觉处处疑窦丛生。他独自重回现场细细查勘,竟于乱石荒草间寻得一枚墨玉腰牌碎屑,纹路制式皆是凌王府独有。
他深知凌王老奸巨猾,行事向来滴水不漏,若贸然拿出碎屑发难,非但扳不倒对方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是以他将那枚腰牌碎屑悄悄收好,隐忍不发,只静待时机,谋求日后一击致命、连根拔起。
前世舒禾素来关心此案,曾特意向云珏探问内情。云珏只隐晦告知她,现场留有一枚被众人误作碎石的腰牌残屑,是破案关键,其余隐秘却并未多言。
也正因如此,舒禾并不知那枚腰牌碎屑的确切藏匿之处。此刻她凝神环顾,目光缓缓落向墙角一处隐蔽草丛。
她移步过去,俯身蹲下,故作查探地面痕迹之态,顺势在草丛里翻找,果然寻到了那枚细小的墨玉残屑。她不动声色,飞快拾起,悄悄藏入了衣袖之中。
“舒主事,可有发现?”
云珏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丝审视。
舒禾缓缓起身,神色平静,摇了摇头:“回云相,此处太过偏僻,凶手清理得极为干净,卑职未曾发现有用线索,只是觉得,凶手能如此精准找到三名小吏的藏身之处,又能利落灭口、清理现场,必定是训练有素之人,且对查案进度了如指掌,背后定然有朝堂势力撑腰。”
这番话,句句在理,直指核心,却又没有提及凌王,更没有暴露自己的预知,全是基于现场的合理推断。
云珏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,心中微动。
她的推断,与他完全一致。
“你所言极是。”云珏收回目光,眸底冷意渐浓,“幕后之人这是在向本官示威,也是在拼死阻挠查案。”
话音刚落,突然从破庙外冲进来几名黑衣死士,手持利刃,周身杀气腾腾,直逼云珏而来,显然是要斩草除根,一并将云珏灭口!
“保护丞相!”
随行侍卫立刻拔刀上前,与死士厮杀在一起,刀剑相撞的清脆声响、兵刃入肉的闷哼声,瞬间打破破庙的寂静。
这些死士身手凌厉,招招致命,目标明确,只为取云珏性命。
云珏虽年少时习武,可弃武从文多年,身手早已不如从前,面对数名死士的围攻,渐渐落入下风,肩头不慎被兵刃划开一道伤口,鲜血瞬间浸透了官服。
“云相!”
舒禾见状,心脏骤然紧缩,所有的谨慎、所有的克制,在这一刻全然抛之脑后。
她看着那名死士举刀,朝着云珏的后背狠狠劈下,而云珏正被其他死士纠缠,根本无暇顾及身后,千钧一发之际,舒禾想都没想,猛地冲上前,用自己清瘦的身躯,死死挡在了云珏身后。
利刃落下,狠狠砍在她的后背,一阵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素色的官服。
舒禾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,却依旧死死挡在云珏身前,没有丝毫退缩。
她不能让他有事,绝对不能。
前世她眼睁睁看着他坠崖身亡,无能为力,这一世,就算是赔上自己的性命,她也要护他周全。
云珏猛地回头,看到挡在自己身前、鲜血淋漓的舒禾,瞳孔骤然收缩,眸底第一次涌起慌乱与震惊。
他从未想过,这个他满心猜忌的女子,竟会在这般生死关头,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。
若是细作,怎会舍命护他?
这一瞬,云珏心中所有的疑虑、所有的提防,轰然崩塌。
“舒禾!”云珏嘶吼出声,声音里的震颤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。他猛地挥剑逼退身前死士,反手将舒禾揽入怀中,掌心触到她后背温热黏腻的血,胸腔里翻涌的怒意与恐慌。
死士们见状,愈发疯狂地扑上来,招招直取要害。云珏抱着舒禾,脚步踉跄地退到破庙的断柱旁,后背抵住冰冷的石壁,将她护在自己与石柱之间。他左手死死按住她的伤口,右手持剑格挡,肩头的伤口因剧烈动作撕裂,鲜血顺着手臂滑落,滴在舒禾的手背上。
“云相……放我下来……你快走……”舒禾气若游丝,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,可指尖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袖,“他们要的是你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……”云珏的声音因紧绷而沙哑:“撑住,我带你出去。”
就在这时,破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甲胄相撞的脆响——是墨影带着援军赶来了!侍卫们如潮水般涌入,瞬间将死士们团团围住。云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抱着舒禾的手臂却愈发用力。
死士们见大势已去,竟纷纷拔剑自刎,片刻间便倒了一地。墨影快步上前,看到云珏肩头的伤和他怀中气息奄奄的舒禾,脸色骤变:“主子!舒主事!”
“快传太医!”云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他小心翼翼地将舒禾打横抱起,快步走向马车。
回到丞相府,太医早已等候在门口。一番诊治后,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,对云珏道:“丞相放心,舒主事性命无碍,只是伤口太深,需好生静养,切不可动气劳累。”
云珏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缓缓落地。他静立床前,默默守了舒禾许久,直至夜深人静,才叮嘱丫鬟悉心在榻前照料,而后独自回了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