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崖岭的狂风渐渐敛了锋芒,冰寒与燥热交织的灵力余波,终于在漫长的对峙中慢慢平复。
满地碎裂的冰棱、被星火灼焦的碎石、凌乱凹陷的雪地,都还历历在目,见证着方才那场势均力敌、惊心动魄的储君对决。慕言立在凌国一侧的雪地上,指尖微垂,原本流转的冰月灵力已然收敛,浅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,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戒备。
对面的辰屿,也早已收起周身炽烈的星火灵力,微微喘着气,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,浸湿了颈间的衣料。他墨发微乱,赤红色劲装沾了些许尘土,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眉眼,此刻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锐气,多了几分少年人打斗后的疲惫,却依旧挺直脊背,不肯在敌国王子面前落半分下风。
两边的守军将士,依旧剑拔弩张,手中的冰刃与火刃紧紧攥着,眼神凶狠地盯着对方,只待两位王子一声令下,便要再次冲上前拼杀。凌国士兵裹着厚实的白裘,面色冷峻,满是对烬人的敌意;烬国士兵身着赤红战甲,神情刚烈,眼底全是对凌人的戒备,千年的世仇,早已刻进每一个士兵的骨血里,绝非一场平手的对决,就能消解分毫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唯有风声掠过峡谷,发出低沉的声响。
慕言缓缓抬眼,目光再次落在辰屿身上。
他很清楚,今日若是真的彻底开战,凌、烬两国边境将士,必将死伤无数。霜雪镇刚遭劫难,百姓尚未安定,凌国守军长途跋涉而来,早已疲惫,即便能勉强抵挡,也定会元气大伤;更何况,两人实力相当,再打下去,也只是两败俱伤,白白让边境百姓陷入更深的战乱之中。
他身为凌国储君,守护子民、安稳边境,才是首要职责,而非意气用事,挑起全面战事。
思及此,慕言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,收回了凝聚在指尖的最后一丝灵力,声音清冽如雪,缓缓打破僵局:“今日之战,不分胜负,边境之事,不可再鲁莽行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对面满脸桀骜的辰屿,语气坚定,不带半分退让:“霜雪镇乃凌国边境,寒炎矿脉地处凌国疆域,理当归凌国所有,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。若烬国不再滋扰凌国百姓,互不侵犯,凌国亦可暂守边境,不起战端。”
辰屿闻言,眉峰猛地一蹙,刚要开口反驳,心底却又莫名闪过一丝迟疑。
方才那场对决,他打得酣畅淋漓,也彻底认清,慕言绝非等闲之辈,凌国的实力也不容小觑。真要拼个你死我活,烬国将士也定会付出惨痛代价,他身为烬国储君,也不能只顾一时快意,置本国子民与将士于不顾。
更何况,他此次前来,本是为了矿脉与公道,而非真的要发动一场灭国之战。
他盯着对面一袭白衣、清冷自持的慕言,喉结滚动了几下,把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,只是冷哼一声,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,却终究松了口:“互不侵犯?可以。但这矿脉之事,绝非就此作罢,日后定要再论长短。今日我便暂且退兵,但若你们凌国人再敢越界,或是封锁矿脉,我定然不会善罢甘休!”
少年人的心性,即便退让,也依旧要守住最后的傲气。
辰屿说罢,不再看慕言,猛地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烬国卫队,语气凌厉地下令:“全体将士,听令,退兵!”
一声令下,烬国士兵虽有不甘,却不敢违抗王子命令,纷纷收起兵器,列队转身。赤红的战甲在昏暗的天光下,泛着冷硬的光,队伍整齐划一,踏着沉稳的步伐,朝着烬国烈原的方向离去。
辰屿走在队伍最前方,赤红色的身影挺拔而张扬,渐行渐远,却在即将走出断崖岭视线范围时,脚步微微一顿,没有回头,只是周身气息微沉,随即再次迈步,彻底消失在凌国众人的视线里。
直到烬国的队伍彻底不见,慕言才缓缓松了口气,紧绷的身形微微放松,周身的气场也柔和了几分。
“王子,就这样放他们走了?那矿脉……”凌霜快步走上前,脸上满是不甘,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慕言轻轻摇头,目光望向狼藉的霜雪镇方向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穷寇莫追,真要开战,受苦的是百姓。当下首要之事,是彻底修复边境结界,安顿好霜雪镇的百姓,严防烬人再次滋扰。”
他很清楚,眼下的休战,不过是暂时的。
千年的世仇,不是一句话就能化解的,今日的暂时停战,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妥协,日后边境,依旧不会太平。但至少,能换得一时安稳,让百姓休养生息,让两国都有喘息之机。
“传令下去,留下一队将士,协助百姓修复家园,其余人随本王,即刻加固边境结界,不得有误。”
“是!”
凌霜领命,立刻转身传令,凌国士兵也纷纷行动起来,原本紧绷的气氛,渐渐缓和下来。
慕言站在雪坡上,最后看了一眼烬国的方向,浅琥珀色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个张扬霸道、桀骜不驯的烬国王子,和他从小听到的、那些形容烬人野蛮粗鲁的话语,似乎并不一样。
但也仅仅只是一瞬。
慕言很快收回目光,压下心底那丝不该有的异样,转身朝着霜雪镇走去。
他是凌国的王子,辰屿是烬国的王子,他们生来便是仇敌,注定立场对立,绝无半分缓和的可能。
此刻的瑟南大陆,东西两端,全然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凌国,王城极寒殿。
整座王城坐落于雪域腹地,宫殿皆由寒冰巨石筑造,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冰光,终年不化,巍峨肃穆,透着凌国独有的清冷与庄严。宫殿檐角凝结着厚厚的冰棱,地面铺着雪白的绒毯,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寒雾,处处彰显着王族的尊贵与内敛。
慕言率领边境将士,返程回归王城之时,已是三日后。
一路风雪兼程,他身着白色储君朝服,身姿挺拔,缓步走入王宫大殿。殿内寒气氤氲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皆身着素色官袍,神情肃穆,安静地垂首而立,整个大殿寂静无声,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。
大殿正上方的冰座上,坐着凌国国君。
国君身着玄色冰纹龙袍,面容冷峻,眉眼与慕言有几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威严与凌厉,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殿下的慕言,语气平静,听不出喜怒:“断崖岭之事,朕已知晓,你处理得甚好,未曾挑起战端,守住了凌国的疆土与尊严。”
慕言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儿臣无能,未能彻底解决边境争端,让父王忧心。”
“烬人本性好战,千年恩怨,岂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。”国君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雪域般的冷硬,“你能顾全大局,暂换边境安稳,已是妥当。此次边境之事,你护百姓、守疆土,有功于凌国,朕心甚慰。”
殿下的文武百官,也纷纷上前,恭贺慕言边境归来,夸赞其沉稳有度,有储君风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