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无尘就在黑暗中打坐，身下是被镇压的鬼魅，头顶是无人演奏亦悦耳的笛音。

直到五十年后，还有人念念不忘当年的笛音——那仿佛是来自天外的声音，出尘，透亮，宛若梵音。

直到第二日的第一缕日光再次撒进乾州大地，李无尘才缓缓睁眼。没人知道他在片刻间就与鬼王做了交易，让他们永生永世都居于地下。

李无尘收了玉笛，转身就走。

“你的佩剑！”有人从背后提醒他。

李无尘回过头，看见说话的人正是碧岚谷的二姐顾竹音，她指着“孤月”落入地下的方位。

“哦。”李无尘一脸无所谓的表情：“就当给他们的见面礼了，留着当纪念吧。”

说罢，又想到了什么，他转过身，正面对着对仙门众人道：“以此地为原点，方圆百里外，再百里外，再百里外……都由我们断崖台罩着了。”

转眼，原本立在阵眼处说话的，容貌身型看上去不过二十的李无尘便立刻消失了，只剩下一阵清风吹起了仙门众人的衣摆。

从此，“百里无尘”名扬四海，天下谁人不识君。

“取天光一日，渡鬼界百年。”说书少女不知是在自己喃喃，还是讲给眼前的孩子们听：“难道现在的民间话本，口口相传里都没有这句话了吗？”

其他几个小孩都是一脸茫然，说不上来是在思索这个问题，还是仍沉浸在李无尘的风光故事中。

“有。”还是那个吃着麦芽糖的小孩开口了：“但都说那是形容承天观的。”

“胡说什么！”说书少女恨得牙痒痒：“那分明是我师父……我师父跟我讲的故事里是形容李无尘的……”

几个小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。

说书少女估计着时辰不早了，笑嘻嘻地跟眼前的小孩说：“要还想听李无尘后来的故事，还有他为数不多的徒弟们……”

少女身处三根指头：“只要三文钱。”

小孩们立刻在各自的身上摸索起来，几个人刚快要凑出三文钱，那吃着糖的小孩又道：“那你得先告诉我们，断崖台到底有多少人。”

其他小孩也停住了动作。

说书少女看着快要到手的三文钱，突然觉得这个聪慧小孩看起来也没那么可爱的。

“算上李无尘，三个人。”她咬牙切齿道。

“只有两个徒弟！”

“我说吧！”

小孩们此起彼伏议论起来。

“那我再问你一个。”那吃糖小孩又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说书人。

说书少女心道还真是没完没了，要不是饿了好几天了，她就不伺候了……

“那两个徒弟，有什么绝招？”

“做师兄的那个是‘一念生灭’的心法，另一个嘛……”少女突然轻轻一笑，仿佛为什么感到骄傲：“是令人闻风散胆的‘回风照寂’，这可是他们师父李无尘都手无足措的法力。”

小孩们倒吸一口凉气，正要一人献出几文钱时，那小孩又开口了。

“这些话本都写了，说点不知道。”

说书少女痛心疾首，这阅读量大的小孩真不好骗……

无奈，她快速道：“那师兄其实也有一把佩剑，得李无尘亲传，但他后来不学了，也折了剑，而另外那个徒弟……她，她十二岁就收服了千古藤妖作为灵宠。”

小孩们全部惊呼，包括那个阅读量奇大的吃糖小孩。

眼看着小孩们就要心服口服的“上贡”，他们身后就劈下来一掌，只那一掌没什么劈天灭地的能力，只是在几个小孩身上落下来一个大红巴掌。

“还不回家！晚饭都做好多久了！只知道贪玩！”

循声赶来的还有几个粗布麻衣的男女，他们一人认领了一个，连说书人看都没看一眼就领着孩子们走了。

说书少女叹了口气，又是这样……愿意让孩子听故事，但却不愿意花一个子儿。

这么想着，她开始收拾自己不大不小的包裹，又摘下了草帽，露出一张汗浸浸的，但又如同出水芙蓉般的脸。只是，没有了帽檐的遮挡，再迎着日光这么一看，才发觉原来她并不算二八少女，年龄大概在弱冠之年。

背起自己的小包裹时，左手腕的袖子由于惯性落下了半寸，但很快就被她拉了回去。

不远处，一个叼着糖的小孩适逢回头，注意到了那一节露出的手腕——那手腕上缠绕着一圈又一圈藤蔓，乍看之下只是设计高明的手钏罢了，但细看才能看出其中灵气。

“果然是你。”小孩的嗓子中发出来不同方才的说话声的，如成人般浑厚的嗓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