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畔求婚后的第三天,莫沫的“归途”全国巡展北京站开幕。
路景年提前一周就把所有工作推了,李泰差点忙成陀螺,但一句怨言不敢有。太子爷现在眼里除了太子妃的画展,啥也装不下。
布展那几天,路景年全程跟着。
他话不多,就安静站在莫沫身后,看她指挥工人挂画、调整灯光、摆放展签。需要搬重物的时候,他挽起袖子就上,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太子爷。
莫沫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。
“你不用一直在这,”她说,“李泰那边不是还有很多事吗?”
路景年摇头:“那些事没你重要。”
莫沫耳朵尖有点热,没再说话。
画展的布置是按时间线走的。
入口第一幅,是十年前那个雨夜。画面昏暗,只有街角一盏路灯,一个高大的背影蹲在地上,给一个蜷缩的小女孩撑伞。画名叫《光》。
路景年站在这幅画前,看了很久。
他记得那天。但他不知道,在莫沫眼里,他是光。
第二区域,是契约婚姻时期。一幅幅小画,全是便利贴、空了的桃子汽水瓶、深夜书桌旁的台灯、还有他收藏的那些便利贴被小心夹在画册里的特写。画名叫《无声的对话》。
路景年手指蜷了蜷。
第三区域,色调骤然变暗。是分离。画面里有冰冷的医院走廊、撕碎的画稿、飞往赫尔辛基的航班窗口、还有一只蜷缩在冰壳里的刺猬。画名叫《冬眠》。
路景年呼吸停了一下。他别开视线,喉咙发紧。
第四区域,色彩慢慢回暖。是重逢。雪夜、护林屋、ICU窗外的眼泪、墓园的晨光、江畔的戒指。画名叫《破冰》。
路景年走到这里,眼眶已经红了。
最后一个独立展厅,只挂了一幅画。
画名叫《家》。
画面上,那只曾经浑身是刺、蜷在冰壳里的刺猬,身上的刺变得柔软了,甚至有点圆润。一只小猫依偎在它怀里,脑袋靠着它的胸口。两只小动物都闭着眼睛,表情特别安宁。背景是温暖的灯光,和一扇巨大的、能看到雪景的落地窗。
那是“暖巢”的画室。
路景年站在这幅画前,一动不动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莫沫布置完其他区域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这幅画,”路景年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什么时候画的?”“回国前,”莫沫轻声说,“在暖巢画室里画的最后一幅。”
路景年转头看她。
展厅顶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,亮得惊人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他说。
莫沫笑了:“那当然,我是专业的。”
路景年也笑了。他伸手,很轻地碰了碰画框边缘,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。“明天,”他说,“画展开幕,我等你。”
莫沫点头:“嗯。”
画展开幕当天,人山人海。
莫沫现在可是国际金奖得主,她的“归途”巡展,京圈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。媒体长枪短炮,闪光灯噼里啪啦。
莫沫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,站在展厅入口接待来宾。路景年站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,一身黑色西装,表情很淡,但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顾云峥从赫尔辛基发了祝贺消息。
莫屿也来了,带了一整个“磐石”的安保团队,把展厅外围守得铁桶一样。他走到莫沫面前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莫屿说,然后瞥了路景年一眼,“便宜你小子了。”
路景年郑重地点头:“哥。”
莫屿哼了一声,没再说话,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。
展厅里,人们沿着时间线慢慢走,低声议论。
“我的天,这画的是路家太子爷吧?”
“十年前雨夜……我去,原来莫沫那么早就认识路少了?”
“这些便利贴……好细节啊,路少当年真就这么跟人交流?”
“看这幅《冬眠》,好压抑……听说莫沫当年出国,就是因为……”“嘘!小声点!路少在后面呢!”
路景年全程陪着莫沫,听她和艺术评论家、收藏家、粉丝们交流。他话不多,但每次有人想靠莫沫太近,他就会不着痕迹地往前半步,把人隔开。
莫沫察觉到了,心里有点想笑,又有点发酸。
这个曾经连她靠近都要抗拒的男人,现在成了她最坚实的屏障。
走到最后一个独立展厅时,人群安静下来。
那幅《家》挂在纯白的墙面上,温柔的光从画框上方打下来,让整幅画好像在发光。莫沫站在画前,给最后一批来宾做讲解。
“这幅《家》,”她声音很轻,但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展厅,“是我这次巡展的最后一幅,也是我最想表达的东西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