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洛还没说话,胖老鼠就先吱吱了两声。
她笑了起来:“你还没听到吗?有个小家伙在抗议了。还是说,事到如今你还在把我当成只会用蛮力的傻瓜?”
“……怎么会,”格利墨尔幽幽道,“我不过是在夸赞和感慨呀。”
“那你夸赞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。”
“还好还好。”另一个狭小的房间内,格利墨尔坐在地上揪住自己的一条小辫子,慢条斯理地拆开,捋顺后又慢悠悠地编织起来。
这一缕头发要稍短一些,是在藏宝阁时被守护盔甲削断的那一缕。现在难得空闲,他从身上口袋里摸出几颗彩色的小珠子,一起编织到头发里。
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行囊,鼓鼓囊囊的,装了很多,这显然是维洛的东西。真意外,他们从迷宫掉下来时行囊竟也跟着落下。
闪闪在维洛那里,那么他的包袱应当也在她那儿。按照他对维洛的了解,她对他的包袱毫无兴趣,可惜,他就不一样了——只是手还没有搭上去,维洛的警告就从半空中传来:“别乱碰我的东西。”
好吧。
尽管维洛瞧不见,格利墨尔还是耸耸肩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:“我没碰呢。”
“是没来得及吧。”
她意味不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。
好敏锐。
格利墨尔笑了一下,双臂悠闲地向后撑去,双腿也直直地向前伸展,直到脚掌踏到了墙面上。
房间很狭小,这里还不够他舒展身体,格利墨尔干脆躺了下来,双腿架在墙上晃。
他的头发浓密,而且很长,随便动一下都会被自己压到。他随手拨了一下,头发就像蒲公美似的散开了。
“亲爱的,你现在在做什么?”格利墨尔眯着眼问道。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某种呓语,又像是睡前的闲谈,唯独不像一个被困在不清楚情况的人该有的语调。
“探索。”维洛的回答很简单,她的行动也很果决。
在醒来后这一段短短的时间内,维洛己经快速地将整个房间都看了一遍——没什么好看的,也没什么特殊的假门或者通道,这里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房间,目光所及就是全部了。
但是,维洛重新坐了下来,开始抚摸胖老鼠背上的软毛,格利墨尔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?
为什么找不到任何方向,听着就像空气中自动流淌一般,难道又是什么魔法?
最重要的是——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迷宫那一层了吧?
在最后一个幽灵消散的那一刻之前,维洛清晰地看见她喃喃时的口型,那是矮人们对远行的同族最常说的祝福。
尽管语言随着时间流逝常常变换,古矮人语也消失大半,但这一句祝福却是所有矮人都不会遗忘的话。
维洛相信那些幽灵并没有食言,直觉中也认为自己来到了下一层。
可问题是,要如何离开这个狭窄的房间,这座被时间掩埋的古老城市的地下又到底有几层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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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较维洛的忧思和顾虑,格利墨尔这边却悠游自在多了。
他的双臂叠交垫在脑后,胸口起伏了一下,呼出一口浊气,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。
地下城虽无日月交替,但身体上的疲惫并不会消失。
在来到迷宫这一层之前格利墨尔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,来到迷宫这一层后,虽在旅店里睡了一会儿,但被幽灵骚扰,房间里还多了一个不算熟络的生物,向来独行的他自然没法放松神经。
只有在廊桥上眯的那一小会儿才算得上自在,哦,不对——被维洛打晕昏迷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得上一种休息了。
格利墨尔捏了捏早就不疼的后脖颈,龇牙咧嘴地嘟囔了几下,这才慢慢陷入梦乡。
然而他并未能睡很久,其中一个原因是在陌生的安全情况未知的环境里,他不常习惯陷入深度睡眠,另一个原因,则是来自潜意识里的某种警告。
正如他名字的含义,格利墨尔游走在白天与黑夜之间,如一缕幽微而隐秘的光,同时,像他这般常年生活多变环境之中,在风险与利益间穿梭的人,身体里都镌刻着一种极其重要的意识,这种意识仿佛穿插在层层叠叠叶片间的蛛丝,任何轻微的拨动都会由此提醒主人。
就像现在——
格利墨尔骤然睁开了双眼,轻盈地从躺姿变成站立,浅金色的头发还在空中不停摇晃,而他已经发现了某个细微但不得不注意的地方。
“……亲爱的,”格利墨尔慢慢道,语调却带有一丝凝滞,“你睡着了吗?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。”
他看着墙上被沾满灰的鞋底蹭出来的痕迹,和离自己似乎远了一点儿的天花板,一个不妙的猜想不由得地浮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