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妮不在这地下城中,维洛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,在地面上总要比在这座地下城好许多。
她重重呼出一口气,答应帮助这些早已死去的人们得到解脱。
“那本书的第八十四页,”维洛从思绪中回过神,又想起那些幽灵恳请的话,一边将镇魂钉一字排开,一边让格利墨尔尝试,“上面记载了安魂咒,你试试看。”
格利墨尔挑了挑眉,从怀里掏出那本写有精灵文字的书,翻了两下,眉毛拧成一团——他是人类与精灵的混血儿不假,但普通的精灵文字和带有魔法作用的咒语根本不是同一回事吧?单只是瞄了几眼,他的头便微微眩晕起来。
维洛倒也不意外,她已经将这个情况考虑到,所以才提前打制了镇魂钉。
不过,奚落还是有必要的——
“原来真的看不懂,那你也没多厉害呀。”格利墨尔还在眯着眼研究,维洛嘲笑的声音就先从一旁传了过来,她丢来一个小布袋,指挥着,“那你就把这些放到尸骨嘴里吧。”
格利墨尔抬手一抓,把小布袋抓到手里,打开一看,正是几截长短一致,去干净木刺的接骨木。
“好啊。”格利墨尔面不改色,从善如流地答应了。
他上前两步,似乎毫无惧意般将接骨木依次放进尸骨们的口中。
维洛有些意外,还以为这家伙会借此撒泼或撒娇,没想到他就这样接受并完成了。
她没再说些什么,垂首用矮人语对最左边的尸骨喃喃了一句,抬手便将镇魂钉利落地钉入其眉心!
镇魂钉尖利,维洛的力气又大,被时间腐朽的骨头却意外地没有碎成几块。
乳白色的骨头如同潮湿的泥沼,在接触到钉子尖端的那一瞬拽着镇魂钉吞了下去,紧接着,空气中波动起如有实质般的气浪,温度骤降的同时一声哀哀的哭号在两人脑海中响起。
维洛与格利墨尔的身体皆是一顿,半空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身影,维洛来不及分辨它的年龄性别,就见它一头朝镇魂钉扎去,像坠入深海一般撞进腐朽的尸骨中。
尸骨微微亮了一瞬,随即迅速黯淡,“哗啦”一声响,骨头节节断裂炸为齑粉,镇魂钉也变得黑漆漆的,就像一枚老旧而普通的铁钉。
这是……成功了?
维洛与格利墨尔相视一眼,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瞧出了疑惑和不确定。
使用镇魂钉毕竟是上百年前流行过的行为,两人对此了解不多,一切都现学现卖,难免有些心虚。
而且,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坚信,生命离去后,灵魂会脱离肉身的束缚,投向在天空居住的幽冥女神的怀抱,或化为她头上的星冠,或落在她铺满天空的秀发上。
然而刚刚那个幽灵离去时却扎向地面,这让两人心中都有些怀疑——这样的做法,真的没问题吗?
不过维洛没能感觉到的,格利墨尔却感受到了,空气中虽是弥漫着阴冷的气息,但其中涌动着兴奋与愉快——这是幽灵们迫不及待地信号,它们终于要从这无止境的牢狱中逃脱,迎接早应该到来的死亡。
他朝维洛点点头,示意她继续做下去,于是,在她那一声声清脆而又利落的锤声中,亡魂渐渐从空中浮现出身形,它们情绪波动得如此强烈,以至于维洛也都慢慢地瞧见了浅淡的影子。
在维洛敲下最后一枚镇魂钉之际,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渐渐显现,她看上去像是精灵与矮人的混血儿。
与其它亡魂不同,这个混血儿并没有急着离去,而是微笑着喃喃了些什么,才慢慢消散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
一切都结束了吗?
在一地骨头齑粉中,维洛与格利墨尔面面相觑,沉默了片刻,维洛站了起来,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,便见格利墨尔的脸色浮现出严肃之色,他站直身子,像是在感受到了什么:“迷宫又开始移动了。”
话音刚落,爆炸般的巨响就从屋外响起,房屋重重地摇晃起来,维洛一时没站稳,整个身体向后跌去——
预想中撞到地面的疼痛没有如约而至,倒是身体在不断向下坠落,耳畔边的风声烈烈,一瞬间连四周房屋移动的声音都遮蔽了。
维洛向四周望去,风声却骤然消失,她狠狠地砸到地上,一下子失去了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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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维洛和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对上了视线——是那只在旅馆有一面之缘的花胖老鼠。
“你怎么在这……”话是这么说,但维洛还没有坐起来就一把握住了不断翕动鼻头的花胖老鼠。
她揉了揉胖老鼠柔软的肚子和耳后细腻的短毛,慢慢坐了起来,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,发现自己坐在了一间狭小的房间中。
房间四面闭合,地面与墙壁严丝合缝,天花板很高,身旁只有一个小包袱,不知道这只胖老鼠是从哪里钻过来的?
“你的主人呢?”维洛捏了捏花胖老鼠的爪子,不出意料没有等到任何回答。
她站了起来,刚走一步,空气里便传来格利墨尔的声音。
“维洛,维洛,你在哪里?你还好吗?”虽然听不出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,维洛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焦急。
她没有捉弄人的癖好,高声回答:“我在。我没事。”她又顿了一下,和那只胖老鼠对视片刻,继续道:“你的……你的朋友状态也很好。”
空气静默了一会儿,当格利墨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时,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又浮现出来:“我的朋友……什么我的朋友,亲爱的,你是在说自己吗?我好感动啊,在你眼里我已经从好盟友变成好朋友了吗?你还是我第一个朋友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