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都机场的到达大厅,广播里机械地播报着航班信息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林知夏拖着行李箱,脚步有些虚浮。她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礼服已经皱皱巴巴,裙摆上还沾着宴会厅里的红酒渍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。
“先别急着走,”许野拉住她,从背包里翻出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,“换上。在南城你是林大小姐,但在北京,我们只是两个不想死的流浪汉。”
林知夏看着那件带着许野体温的卫衣,没有矫情,直接在角落里背过身去。几秒钟后,她转过身,原本那个高贵冷艳的林家千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倔强、穿着 oversized 卫衣的普通女孩。
“走吧。”许野牵起她的手,掌心粗糙却温暖。
他们没有去许阳那个拥挤的地下室,而是去了许野之前联系好的一家位于通州的艺术生集训营。那里包吃住,虽然条件简陋,但胜在安全,而且离央美很近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,通州的艺术区。
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,许野扛着画板,林知夏背着书包,两人混在一群同样年轻却满脸疲惫的考生中。
这里没有南城的锦衣玉食,只有削不完的铅笔、洗不干净的调色盘和永远睡不够的觉。
画室里,暖气开得很足,混杂着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。
许野找了个角落坐下,铺开画纸。当他拿起画笔的那一刻,那种在派出所里装出来的市侩和狠戾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“同学,你是复读生吧?”
旁边传来一个声音。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,正盯着许野的画板看,“这线条,有点东西啊。不像应届生,太野了。”
许野没抬头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我叫陈默,央美造型系的,今年二战,”男生自来熟地递过来一块橡皮,“看你构图很有张力,但是透视有点问题,要不要我帮你改改?”
许野停下笔,看了一眼陈默,又看了看自己的画。
确实,太久没摸笔,手生了。
“谢了。”他接过橡皮。
林知夏坐在不远处的走廊里,借着走廊透进来的自然光背单词。她不敢进去画室,怕被熟人认出来,也怕自己分心。她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:考过A大的艺考线,然后在这个城市立足。
中午休息时,许野买了两个肉夹馍,递给林知夏一个。
“吃点热的,”他把林知夏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,“刚才我看了一下课程表,今晚有模拟考。你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物理还是老样子,”林知夏咬了一口馍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但是素描……我手太生了。”
“没事,”许野笑了笑,眼神里带着一丝宠溺,“晚上我帮你练。我的时间都是你的。”
就在这时,许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显示的是“未知号码”。
许野点开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林知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。
许野把手机递给她。
短信内容很短,却像是一颗炸弹:
【许野,别以为你逃到北京就安全了。赵天成在南城被你落了面子,他现在带着人去通州了。今晚模拟考结束后,小心点。】
“赵天成?”林知夏皱起眉头,“那个在宴会上骚扰我的富二代?”
“看来你妈虽然放过了我们,但那条疯狗没放过,”许野冷笑一声,将手机卡取出来,掰断扔进垃圾桶,“想玩阴的?老子奉陪。”
“许野,别冲动,”林知夏抓住他的手,“这里是北京,不是南城。我们可以报警……”
“报警有用吗?”许野反问,“他们那种人,有的是办法把事情压下去。知夏,有些架,是躲不掉的。”
晚上九点,模拟考结束。
画室外的胡同里一片漆黑,只有几盏路灯忽明忽暗。
许野让林知夏先回宿舍,自己留下来收拾画具。
“我不走,”林知夏固执地站在他身边,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美工刀,“要死一起死。”
许野看着她,叹了口气,最终没有再赶她走。
两人刚走出胡同口,几辆摩托车轰鸣着冲了过来,刺眼的大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车上跳下来七八个穿着皮衣、纹着花臂的小混混,手里拿着钢管和棒球棍。为首的一个染着黄毛,嘴里叼着烟,正是赵天成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许大画家吗?”赵天成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,“跑这么快干嘛?哥们儿特意从南城追过来,给你送点‘学费’。”
许野把林知夏护在身后,手里握着一根从地上捡来的木棍。
“赵天成,”许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这里是北京,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?”
“北京怎么了?”赵天成狞笑着挥了挥手,“兄弟们,给我打!别打脸,打残了就行,反正这双手以后也画不出什么好东西了!”
“上!”
混混们一拥而上。
许野猛地推开林知夏:“跑!去报警!”
“我不跑!”林知夏尖叫着,举起手里的美工刀,对着冲上来的一个人狠狠划了过去。
那混混惨叫一声,捂着脸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