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包被接受后的几天,苏晴和林晚之间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平衡。
苏晴依旧沉默、疏离,仿佛那个雨夜和药包都不曾存在。但林晚能感觉到,那层坚冰外壳下的对抗性似乎减弱了。她不再完全回避林晚偶尔投去的目光,课间趴在桌上休息时,紧绷的肩膀也会稍微放松一些。那把黑伞被林晚仔细收好,放在教室储物柜的深处,成了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知晓的、沉甸甸的联结。
林晚则恪守着“别问。别说。”的承诺,将翻腾的疑问和心疼死死压在心底,只通过最细微的方式表达关注:看到苏晴水杯空了,会“顺便”多接一杯温水;发现苏晴对着某道难题眉头紧锁时,会把自己整理的相关题型笔记往过道那边放。
这些举动笨拙、微小,几乎淹没在日常的洪流里。苏晴从未对此做出任何回应,但也没有阻止。
然而,平静的水面下,暗流从未停歇。
周四下午的体育课,练习排球对垫。自由组合时,周晓曦自然地拉着苏晴一组,林晚则和罗雨萱搭档。两组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练习到一半,周晓曦去捡滚远的球。苏晴独自站在场边,微微仰头喝了口水。阳光有些烈,她眯着眼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。
就在这时,五班几个女生说笑着从旁边经过,其中就有许薇。她们似乎刚上完别的课,手里还抱着书本。
许薇看到了苏晴,脚步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,点了点头。苏晴也微微颔首示意。
这本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偶遇和招呼。
但跟在许薇旁边的一个短发女生,林晚记得好像叫赵婷,是个性格有些大大咧咧、口无遮拦的,突然指着苏晴,用不算小但也不算太大的声音,带着点好奇和玩笑的语气对许薇说:“哎,许薇,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一班冰山学霸啊?听说她家里挺……啧,上次是不是还在办公室跟她妈吵得挺凶?果然人不可貌相哈。”
话音落下,周围几米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。
许薇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连忙扯了一下赵婷的胳膊,低声道:“别胡说!”
赵婷似乎也意识到失言,讪讪地闭了嘴,但话已出口,如同泼出去的水。
苏晴握着水瓶的手猛地收紧,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她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,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。她没有看赵婷,也没有看许薇,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,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空无一物的球场,眼神空洞得吓人。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几乎有种透明的脆弱感。
那一瞬间,林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,又急速冷却。她看到苏晴挺直的背脊细微地颤抖了一下,那是一种极力克制却仍然泄露出来的、巨大的难堪和痛苦。
愤怒,尖锐的、冰冷的愤怒,像一把烧红的刀,瞬间捅穿了林晚的理智。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,就已经松开手里的排球,几步冲了过去,挡在了苏晴和赵婷之间。
“你刚说什么?”林晚盯着赵婷,声音不高,却冷得掉冰渣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赵婷被她突然冲过来的气势和冰冷的目光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,有些心虚,但嘴上还不肯完全服软:“我……我没说什么啊,就、就听说……”
“听说?”林晚逼近一步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你听谁说的?亲眼看见了?还是你觉得,随意议论别人的家事,显得你特别能耐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带着一种慑人的力量。周围几个女生,包括许薇,都愣住了,她从未见过林晚如此尖锐、充满攻击性的一面。
赵婷脸涨得通红,被噎得说不出话,又碍于面子,梗着脖子:“关、关你什么事?我跟我同学说话,你插什么嘴?”
“她是我朋友。”林晚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,“你当着我的面,用这种恶意的语气议论她,就关我的事。”
“恶意?我哪有恶意?我就随口一说……”
“随口一说?”林晚冷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你‘随口一说’,就可能给别人带来很大的困扰和伤害。这叫没恶意?这叫缺心眼,或者,坏。”
最后那个“坏”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一记耳光,狠狠甩在赵婷脸上。
赵婷彻底恼羞成怒:“林晚!你少在这里装好人!你以为你是谁?你跟她关系有多好?谁不知道你以前……”
“赵婷!”许薇猛地提高声音打断她,用力拽了她一下,脸上带着歉意和焦急,看向林晚,又看向林晚身后依旧僵硬沉默的苏晴,“对不起,林晚,苏晴,她不是有心的,她就是说话不过脑子,我代她道歉。真的对不起。”她语气诚恳,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林晚没有看许薇,她的目光依旧钉在赵婷脸上,直到对方在她的逼视下,气焰彻底蔫了下去,别开脸,嘟囔了一句“有病”,然后被许薇和其他女生半拉半拽地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