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,可这黑乎乎的药汁,随着那蒸腾的热气直扑鼻口,那难闻的味道就让她反胃。
可谓了保持她身为郡主的威严,张流徽鼓起勇气,不知给自己做了多大的心理准备,绷着脸一口闷了。
仅是如此,那难掩的气味窜满全身,差点没yue了出来。
紧绷着的脸差点裂开。
她不敢张口,怕嘴一张,就吐出来了。
可偏偏又轮到她发言了。
哪知嘴刚刚张开一点,如同决堤一般,呕了出来。
声音之大,吓得下边垂头跪地的将领们,纷纷抬头。
周镇远一个箭步上前,那满是伤痕的手想扶又不敢扶的,身后的将领上前一个用力将军医摁在地上。
“郡,郡主…”周镇远几乎没和女子接触过,他妻子早年生孩子难产去世,孩子也是个男孩,从小就跟着他在战场上打仗,他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昭,待在军营里,哪接触过小娘子。
还是郡主这般尊贵的小娘子。
他们都忘了,这样年纪的小娘子都怕苦。
见到郡主时,一条御赐打鞭舞得虎虎生威,身旁的士兵被抽倒了好多个,围着她的人一圈又一圈,郡主仍是气势了然。
后来又得知郡主受伤,那胳膊上的伤口周镇远远远瞥了一眼。
他那不争气的孩子被割了个小口子,都要闹上许久不训练,郡主这样子竟然能从这么多包围刺杀中翻越多座大山来到军备处,厉害得他完全忘了这是个刚及笄没多久的小娘子。
又是一个个军医来看,确认郡主只是被苦吐了,刚刚被摁在地上的军医这才被放开。
身边人一个个赔礼:“李老啊,俺也不是故意的,别往心里去啊。”
“对,郡主事关重大,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的。”
李军医黑着脸拍着脸上的灰,他可看不出来他们的信任。
张流徽看着这场闹剧,都快哭了,目前军备处好像没问题,但她好像有点问题了。
被送到营帐内,看见里边铺好的皮毛,摆放整齐的桌面,连那床榻也铺了几层褥子,看那样子,还是新的。
算了,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。
刚坐下,外边就传来问候声:“郡主,臣现在方便进来吗?”
“进!”
没有南星她们在,真的很不方便。
周镇远捧着一个包裹进来,油皮纸包着的,走到她面前,先是行了个礼,这才把那包裹摆在桌面上,慢慢打开,说:“这是一些糖果,郡主当个零嘴甜甜嘴,这军营里没什么好东西。”
“哪儿来的?”
军营里可不会有这样的东西,看那糖不是她往日里见过的,糖纸剪裁粗糙,更不像外面卖的。
周镇远满脸稳重:“一小兵的,听闻郡主爱甜,特地奉上。”
张流徽挑挑眉,没说信也没说不信,拆开糖纸将那褐色的糖果放入嘴中,味道不算好,嘴里的苦味却压了下去。
“送密旨入营的那箭矢还在吗?”
“在的。”周镇远有些意外,看郡主那紧皱的小脸就知道,人还没缓过来,失血过多的人是要多休息的,可到了军营郡主先是抽了无数士兵,又和他们这些老将商讨,还能坚持,难怪皇上这么宠郡主。
传言果然也不可信啊。
清河郡主哪儿骄躁哪儿嚣张跋扈了?
更让周镇远想知道的是,到底是怎么养的孩子,他家的怎么就这么不听话,总爱和他反着来,这便算了,遇事一点也扛不住事。
郡主这般金尊玉贵的人,遇见这么大的事,还能这么稳定自若。
要是他那逆子,都到不了他跟前就死了。
哎……
周镇远沉重道:“那箭矢确实是禁军特有的。”
这边商讨大事,那边…
萧共秋看着只够吃一天的食物,过去拿起地窖内的砍刀,趁着夜色捧着夜明珠进了林中。
地窖内的工具准备得很齐全,但吃的确实不多。
白日动物少,但容易被发现。
夜晚动物多,但更好遮掩自身。
捧着夜明珠,身上又戴着防虫蚁的香囊,背着小背篓,萧共秋举着夜明珠一点一点的看着地上的杂草。
这不能吃,这也不能吃…
找啊找,终于被他找到了一片能吃的野菜。
萧共秋松了口气,他就怕这山上近一点的地方连野菜也没有,不然他真不知道这三日他要怎么保证自己不饿着。
将夜明珠放在野菜中央,背篓也摆放在地上,四处张望,确认无人又无野兽后,萧共秋开始挖野菜。
四下无人,静谧的林中,他很难静下心来,郡主离开已经三个时辰了。
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,三个时辰,杀人不过一刹那。
她好好的走到了军营吗?
到了军营会不会被当奸细压入劳中。
又不是每个人都认识清河郡主,会不会那里的士兵不上报,自行处理了。
……
萧共秋越想越多,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,却又无能为力。
只能一个砍刀下去,手拿起野菜抖了抖,放入背篓中。
不断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