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?”凌寒开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。
“没什么,”凌昭扯出一个笑来,“就是觉得……挺突然的。往年不是没有秋猎吗?”
“今年有了。”凌寒开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陛下亲自下的旨,礼部已经在筹备了。”
他说完,没有再解释什么,转身往外走:“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,你们先坐着。”
凌寒开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凌昭坐在椅子上,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“秋猎”两个字。原著里没有秋猎,那崇历帝为什么要办?是为了对付谁?还是单纯地想找个由头把朝臣们都聚在一起,好观察什么?
他想得头疼,转头看向易珩之:“你怎么看?”
易珩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不太对。”
“那不对。”凌昭问的下意识。
易珩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了:“往年不是没有秋猎,是崇历帝登基之后就再也没有办过秋猎。上一个办秋猎的,还是先帝。”
凌昭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一个二十多年没办过秋猎的皇帝,突然要在下个月办秋猎。这怎么看都不正常。
“你觉得……”凌昭压低了声音,“是为了什么?”
易珩之摇了摇头:“不好说。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两人沉默地坐着,各自想着心事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院子里传来虫鸣声,一声接一声,叫得人心烦。
过了一会儿,凌寒开回来了,身后跟着端饭菜的仆人。三人默默地吃了饭,谁都没有再提秋猎的事。
毕竟这是也不是他们所能决定的,提了反而糟心。
吃完饭,易珩之起身告辞。
凌昭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。
他转身往回走,路过凌寒开的书房时,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,他有些意外,凌寒开居然还没去睡觉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推门进去。
凌寒开果然还在书案前坐着,手里拿着那本札记,眉头微微皱着。
“哥,”凌昭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,“秋猎的事,你是不是还知道什么?”
凌寒开抬眼看他,沉默了片刻,才说:“知道的不多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这次秋猎,是崇历帝自己提出来的,不是礼部的意思。”
凌昭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而且,”凌寒开的声音很低,“他点名要你参加。”
“什么?”凌昭愣住了,“点名要我?”
“嗯。”凌寒开将札记放下,靠在椅背上,“旨意上写的是‘三品以上官员及子弟’,但礼部拟名单的时候,听闻是崇历帝亲自把你的名字加进去了,毕竟我不是礼部的,也不好告诉我。”
凌昭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一个二十多年没办过秋猎的皇帝,突然要办秋猎,还点名要一个武将之子参加。
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。
“别想太多了。”凌寒开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到时候小心些就是了。”
凌昭点点头,站起身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没由来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凌寒开已经重新坐下了,烛火照着他的侧脸,棱角分明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但凌昭总觉得,他哥今晚的眉头,皱得比平时紧。
——
与此同时,皇宫。
宣政殿偏殿,烛火幽微。
裴润坐在龙案后面,手里捏着一块玉佩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棋盘。
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龙案上一盏孤灯,将坐在阴影里的人映得半明半暗。
“秋猎的事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准备得如何了?”
跪在殿中的太监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,大气都不敢喘一声:“回陛下,礼部已经在筹备了。围场、营帐、护卫、膳食——都在按部就班地准备。”
裴润“嗯”了一声,手里的棋子继续敲着棋盘,一下,又一下,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。
“凌家那个老二,”他忽然问,“名单上有了吗?”
“回陛下,有了。”太监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凌昭凌长清,已经加进去了。”
裴润停下了敲棋子的手。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声不大,却让太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他伺候了皇帝这么多年,最怕的就是这个笑。
“好啊,”裴润站起身来,赤着脚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,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,“好啊。”
他对着窗外的黑夜说,声音不大不小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。
太监把额头抵得更低了,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。
裴润站在窗前,仰头看着天上那弯残月,忽然又笑了。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,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。
“秋猎……”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像是在品味什么美酒,“好日子啊。”
殿内的烛火被风吹灭了一盏,剩下的那盏摇摇欲坠。
太监浑身发抖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裴润转过身来,看着趴在地上的太监,语气忽然变得温柔:“你起来吧。”
太监颤颤巍巍地爬起来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“传旨,”裴润说,“让太子做好准备。秋猎的时候,让他跟着朕。”
“是……”
“下去吧。”裴润恢复了厌厌的表情,转身往窗边走。
太监如蒙大赦,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。
裴润独自站在殿中,看着窗外的月亮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钟燃,”他轻声说,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的老部下,你的故交,你的那些东西……朕一个一个来。”
他伸手去够窗外的月光,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一把,什么都没抓到。
“不急,”他收了笑,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刀刃,“不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