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昭啊了一声开玩笑道:“没事没事,就是写的虐了,我看完有点难受。”
“是吗?”易珩之正在收拾自己的书桌,不平不淡道,“可事实不正是如此吗?”
凌昭语塞住了,想说点什么“不会啊,人间还是会充满真善美的”,但突然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,突然就不想再说了。
凌昭换了个姿势坐着道:“今天好像还没事。”
易珩之不明白凌昭为什么突然这么问,但是回答道:“是的,长清是有什么安排吗?”
凌昭摇头:“没。只是想问你要不要把话本子带给我哥看看,嗯嗯嗯的生平也快整理好了。”
易珩之想了想道:“今天没什么事情,也能离得早,若不然今天去?刚好问问寒开他觉得什么时候发出去比较好。”
凌昭自然是欣然同意。
傍晚到了家,凌寒开一贯的在书房。
凌昭拉着易珩之轻车熟路的过去了:“哥!”
凌寒开放下手里的笔,抬头看向他们两个,有些奇怪:“今日怎么也回来这么早?”
凌昭挑了挑眉:“活都干完了,回来当然早喽。”
“这应该叫国子监,多给你点活干。”凌寒开不平不淡道。
凌昭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哥:“哥,你这话什么意思?难道你巴不得你弟每天都在干活吗?”
“需要我说实话吗?有点。”自问自答地回答完凌昭,凌寒开看向易珩之问道,“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“有。”易珩之拿出那份写好的话本子道,“写完的话本子。”
听到这话,凌昭也顾不上批判他哥的双标行为了,跟着易珩之一起坐下道:“哥,你速看。”
凌寒开还真是速看的。
看的比凌昭快多了。
看完之后,凌寒开放下纸张道:“你的文笔很好,所以你是不想科考?”
凌寒开抓重点抓的很准。
但凡换一个人来都会替易珩之惋惜,怎么好的文笔怎么没科考上,但凌寒开一眼看出端倪来。
易珩之师父的事情是他的事情,凌昭也不还擅自替他回答,跟着凌寒开一块儿看向易珩之。
“有些难言之隐。”易珩之没解释,凌寒开也不追问。
他询问道:“写的很好,你们想好了什么时候发出去了吗?在什么地方发吗?”
易珩之回答道:“话本子打算由书馆传出去,至于时间还未想好,总觉得现在不太合时宜,也不曾想过什么时候才算合时宜。”
凌寒开道:“书馆真的能传出去吗?”
不少穷酸书生每天写些话本子卖给书馆,就靠这些闲钱度日,所以竞争算得上激烈。
“那肯定可以的,”凌昭胸脯保证道,“我可是跟里面的人都混熟了,指定没问题的。”
凌寒开:“……可以。”
说完这话,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:“现在说这些无疑太早,等过段日子,贵族里对妖星之事忘却的时候,再传进书馆里。”
易珩之道:“好。”
说完这话,易珩之刚准备收回话本子走人,却被凌寒开拦住了:“定北侯的生平我也大差不差整理完了,正好一并看一下吧。”
说完这话,他站起来走向书柜,考试翻找起来。
边翻找边说话:“长公主所能涉及到的资料实在太少,着实整理不清楚,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,长公主不仅是皇族中人,在世时手握重兵,资料销毁程度比定北侯还多。”
凌昭不知道为什么,下意识看着易珩之。
易珩之低着头,没什么反应的模样,手却不自觉的捏着纸边,不说话。
凌寒开把话说完,拿着纸过来。
怕被人看见,每一张纸上面的墨都极淡,一份资料放在了十几本书里夹着,每一页纸上只写一段经历。
可谓是相当谨慎了。
凌昭凑到易珩之身边,跟着他一块儿看关于定北侯的生平。
其实关于他的生平,凌昭已经知晓的大差不差了。
在每一本书里面,在每一个的人物细节里面抽丝剥茧的。把这个人的生平一点点的深挖出来。
长达三个月,他们三个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这样枯燥而无聊的工作。
没有一个人觉得累。
这是一个被皇权压死的人。
如果不为他平冤,那谁知道下一个被皇权压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呢?
谁也不敢赌。
再次观看这个人的一生,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观看,却依然震撼。
凌昭沉默的看完,却发现易珩之的身体有些发抖,像是被气的。眼神冷漠地盯着纸张。
凌昭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易珩之:“易珩之?”
易珩之几乎是立刻回神,脸上瞬间挂上一如既往的浅笑:“怎么了吗?”
凌昭犹豫了几秒:“没事。”
凌寒开见两个人都看完了,把纸收回来,挨个夹好放进书馆里面,而后问道:“留下来吃饭?”
易珩之摇头道:“不了,我想回去调整一下思绪。”
凌寒开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凌昭觉得易珩之状态好像不太对劲,自告奋勇的提出要送他回去。易珩之没拒绝。
回去的路上,凌昭的心情也有些闷,没在像往常一样找些有的没的话聊。
快到丞相府的时候,易珩之突然停下,扭头喊了他一声:“凌昭。”
“啊?”凌昭回答的下意识,“怎么了?”
他有些奇怪,易珩之自从他长大以后就没喊过他凌昭了。
易珩之这个人被月光笼罩着,显得很温柔。他面向凌昭,询问道:“凌昭,如果有一天,你发现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,你会难过放弃吗?”
这是什么问题。凌昭刚准备回答,却被易珩之伸手捂住了嘴道:“凌昭当年我在国子监,和你说我有秘密以后要告诉你,这句话是真的,只是时至今日我依然不能说。”
易珩之认真的看着凌昭,眼底压着不知名的情绪,在凌昭看着只剩下温柔了:“等一切结束了,我再告诉你好吗?”
凌昭愣在原地,下意识:“好。”
易珩之松开了手,替他拍了拍衣服道:“天要黑了,你快点回去吧。”
凌昭脑子还是蒙的,可还是点点头:“行,那我回去,你要注意安全。”
回到自己的院子里,凌昭还是很茫然,关于易珩之的。
甚至说还有一些无助,关于整个大魏的未来的,关于他所认识的书里的人的。
凌昭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的光辉照在了整个地上,可皇权之下带来的富足真的会笼罩所有百姓吗?
凌昭不知道。
自从他回到京城之后发生的事情总让人猝不及防,那些在原著中不曾被细写的剧情,被他一点点扒出来,像毛线球一样纠缠不清。
这真的只是小说的世界吗?
他真的可以再把它当做一场梦吗?任务完成了,再回到他以前的世界里去吗?
可在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怎么办?
凌昭再次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。
一如既往。
今夜还正好是月圆。
他沉默着看着月亮。
往前二十年,这轮月亮没照过他。
现在这一轮月亮只能照他。
无论自己的努力是否有用,没到最后一刻,他不会说放弃的。
凌昭往自己的屋子里走。
天上明月转未停,人间事事论不休。
故纸残章,只见当年明月,不见当初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