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丞相府的路上,凌昭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一会儿是定北侯那封信,一会儿是萧苑说的那些疯话,一会儿又是易珩之在药铺里的样子。
凌昭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酸。
易珩之才多大?二十出头。这个年纪的人,别人家的公子哥儿还在斗鸡走狗、呼朋引伴,他却要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东西——在国子监藏拙,在府里隐忍,还要学医、写话本子、查二十年前的旧案。
没忍住一直叹气。
易栖有些奇怪:“好端端的你一直叹气干什么?”
凌昭下意识:“没,没干嘛。”
自己这个儿子奇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。
易栖也不意外,只是慢悠悠地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。
到丞相府的时候,易柊正在书房里等着。因着易柊和易栖有事要说,易栖跟着进去了,让凌昭自己去找易江南玩。
易江南的院子在府中东边,比易珩之那个大多了。
凌昭到的时候,易江南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,身上盖着条薄毯,手里拿着一卷书,看得很入神。
“小溪哥哥!”凌昭喊了一声,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。
易江南抬起头来,看见他,温和笑了一下道:“长清来了。”
易江南和易珩之长得有几分像,不过易江南多一丝温柔,易珩之多几分清冷。
易珩之一旦冷脸的时间,看上去倒是冷冰冰的,让人害怕。
凌昭没由来地想。
“表哥最近怎么样?”凌昭迅速回神问道。
“还好,”易江南将书放在膝上,目光望向院中的花木,“总归这个病秧子的身体这么多年了,也没多难受。”
凌昭看着易江南,刚想说点什么,易江南突然道:“不过长清来了,可是找珩之的?”
“啊?凌昭一愣,没反应过来。
易江南朝他笑了下:“一会儿珩之应该会来。”
凌昭突然地有些尴尬,他干巴巴地笑了几下,而后问道:“哥,那你最近怎么样啊?”
“说来也奇怪,”易江南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但也很温和:“医师都说我病入膏肓,可我自己感觉,却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凌昭有些意外:“那这是什么情况?”
易江南摇头:“我也不清楚,但总归自我感觉是好的到底好不好我也不清楚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看向凌昭:“你的身体怎么样了?”
凌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自己也应该是个“病秧子”才对。小破系统在他的死缠烂打之下给了他健康的身体,只不过对外还是病秧子。
凌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,他胡乱地点了点头道:“哦,还好其实,就是也没什么。”
易江南注意到凌昭似乎有些低落,他道:“没准一会儿珩之要来,你和他更熟一点,倒是可以聊一聊。”
易珩之和易江南很熟这在原著剧情里面可是没有的。
毕竟易江南死后,不少人认为都是易珩之干的好事,而且易珩之和易江南长得有三分相似,更是为他招来了无数祸端。
凌昭一愣,而后问道:“哥,易珩之,跟你很熟吗?”
他语气有些纠结,虽然这个问题听上去奇奇怪怪的,但是凌昭是在想不到这句话还能怎么问的委婉一点了。
不过仔细一想,后来这些事情都是还未发生的。
这辈子的易珩之一路心态平和,和易江南交好,想帮着易江南好像确实没什么大问题。
易珩之也不在意,他点头道:“珩之最近老想着学医,问我愿不愿意帮个忙,我自然是同意的,左右一具破烂身体。”
凌昭不乐意听着话:“哥!”
“好,我不说了,”易江南从善如流,而后看向凌昭的身后挑眉道,“珩之来了。”
凌昭下意识扭头看去,易珩之来了。
易珩之走过来喊道:“哥,长清。”
凌昭抬手摆了一下而后下意识想问:“所以你……”
易珩之看向易江南,易江南心情很好地看向易珩之点了点头道:“我已经同长清说过了。”
易珩之转而看向凌昭:“那我还要说什么吗?”
没有了。
凌昭突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废话。
不知道为什么,遇见易珩之,脑子就容易短路。
和易珩之和易江南聊了好一会儿,易栖那边来人喊他走了。
道了别,凌昭去找易栖了。
易栖走过来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,但看见凌昭的时候,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样子。
“走了,”她说,“你兄长还在家里等着呢。”
上了马车,他犹豫再三,才问:“娘,你跟舅舅聊什么了?”
易栖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你爹觉得军营里有眼线,写信给兄长,叫他调查一下。”
凌昭一愣,问的下意识:“什么眼线?”
“有人在盯着他。”易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做什么、说什么,都有人报上去。他查了很久,查不出来是谁。”
凌昭的心往下沉了沉:“舅舅怎么说?”
“你舅舅觉得……”易栖顿了一下,“是皇帝的人。”
其实这个根本不必觉得。
妖星的事无疑说明了皇帝要整一位武将,不是凌信,也会是别人,如今凌信发现有人盯着,自然是皇帝的人。
凌昭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言语很无力,。最终无话可说。
易栖心里装着事情,也不想说话。
一时之间,马车里安静地可怕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,咕噜咕噜的,像是碾在人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