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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第 2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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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民和游客汇集到祠堂前。前面是各种鲜花堆起的大花坛,两根华表样的大立柱,用花绕起来象两条龙盘在圆柱上。临时搭起的大铁蓬,里面是威严的神座,关公关平关兴周仓四神将披着战袍,面向供桌,接受善男信女的跪拜。神前一百张八仙桌整齐排列着,桌上摆满鸡鹅鸭和各种粿品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全猪全羊,八只两百斤重的全猪,上面分别叠放着全羊。这简直是人间盛宴,人们赶来趁热闹,一定要来观赏这个巨食阵。

游客会说“这村的人真有钱。”也不是这样。实际情形是村民都倾尽全力。游神赛会最能激起万民的热情,是远胜于过年的重大节日。在这个最隆重的日子,村民花多少钱也就不在乎了。

逛完了神前,幼治和郁玲移步广场,占好位置。观众们早已围成一大圈,只留一条通道让游行队伍通过。

营老爷开始了,在附近等候的各支队伍渐次进场。前头两个壮汉手擎刺绣大旗开路,上书“金堂镇新和村”六个大字。随后是标旗队,由本村漂亮的女子担标旗。标旗女子的挑选很严格,各片区送名额到村,村再把这些女孩子集中起来,从中挑选那些漂亮的女孩子来当标旗手。今天出了最多的十八面旗,标旗手踏着碎步,款款而来。标旗上绣着国泰民安,合乡平安,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等字样,寄托着村民美好的愿望。

走在标旗队伍前面的,就是公认的最美丽的姑娘。今年的这位头旗还在读高中,长得面大眼圆,神气活现。她的男朋友帮扶抬旗尾。大家就边看边议论这一对是不是漂亮帅气,男女是否般配。郁玲附在幼治的耳边说,“幼治你看,头标都没你漂亮。”“别这么说,多不好意思。”“真的。她没有你那么生动的表情。”

接着标旗一个个走过。得走十分钟之久才走完。观众们边欣赏边评头论足,这个有福气那个清丽,这个男友如何那个男友怎样。

标旗过后是神像游,关公和亲子义子四尊神像由八个男子抬着前进。村老人组成一支队伍,人人身穿黑衣,头戴毡泥帽,上衣口袋上别着红花字条,以示这些老人德高望重,最受尊敬。

最后出场的是英歌队。今天人流量大,大家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观看英歌舞表演。英歌舞表现的是梁山泊好汉出山攻打大名府救卢俊义的故事。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挺队旗,上书“新和英歌队”。今日英歌队出七十二槌。进场后,排好队列,教练伟忠双手一挥,高喊一声:“鼓起!”锣鼓齐鸣,英歌队员闻声而动,小蛇时迁大蛇戴宗各拿一米五长导具蛇,在前面引路,小蛇小矮步很丝滑的,象蛇般行进,大蛇戴宗把蛇高高抛起,引出头槌关胜二槌李逵各引一支队伍,双龙出海,边走步边敲木槌,十二人组成的鼓仔队跟进。两队随后变阵为四虎并驱,队列分成四支,每队的第一人共四个人一齐往前冲,起跳,侧踹,在空中敲一下木槌,齐哈一声落地,气势宏大。后面的队员也跟着走前起跳,木槌的敲击声与鼓仔声和锣鼓声同节奏,起跳,侧踹,高踢过胸,稳稳落地,哈地齐声喊。舞者做出的动作富野性而又优美。化妆卖艺一节,节奏缓了下来。或蹲坐地上,躲在楼上,迷惑官军。多是农民出身的梁山好汉做着插秧的动作,双槌点地。做着戽水动作时,发出“要,要,要”的叫喊声。双索股和麦穗花这些队形走起来难度很大,但在伟忠教练的调教下,新和队走得轻松自如。随后海螺声响起,三声,六声,八声,声音越来越急促,这是催人战斗开始了,要全身心投入与官军的作战。演员们加快了舞蹈的节奏。高潮部分是攻打大名府,关胜和李逵各领五个人围着转圈,围剿官兵,起跳,击打,移动幅度大,动作最好看。经激烈的打斗,卢俊义获救,两队人马背靠背合力护卫卢俊义出府。最后得胜归山,庆祝胜利,众人把双槌举过头顶,玩起了槌花。凯旋归山又重复前面精彩的群舞片段,只是更加明快。结束时全场随着锣鼓节奏弓步亮相,齐喊一声哈。

这一场英歌舞打了二十分钟,是最重要的场合必须使出的全部套路。观众大饱眼福。结束时,观众拼命地欢呼鼓掌。薪火相传,后继有人,发扬光大,名师出高徒,这些文化人惯用的成语,从没甚文化的村民口中自然流出。伟忠教练甚为得意,毫不推让地接受这种赞誉。他绕场走了一圈,双手高高举起作揖行礼,“多谢乡亲们!”

男人看英歌与女人看英歌不同。男人要看队形阵势,队员之间的配合,各种动作的编排,和各种声音和节奏的布置。而女人则是喜欢哪位队员,就只看那个人的表演,其他人包括队形只是她观舞的背景。幼治就是这样看英歌舞的。她内心倾向陈全英,因此就只看全英怎样表演。长蛇挺进队形出来时,他走在队伍的的最前面,远远地跑上去,双脚着地跳起,象飞一样,右脚踢出两米高。双手在空中敲一下木槌,哈一声,飘然落地。幼治失声地叫好。这已不是一般的英歌舞了,而是非同寻常的武功。大闹法场一节是整场英歌舞的高潮,也是幼治最爱看的,全英的动作娴熟优美,舒展大方。她看得如痴如醉,真的想象不出能有谁比全英跳得更好的。当催人进击的海螺声响起,舞者加快节奏,幼治感到自己好象也要参与进攻并夺取胜利似的。

她觉得这位头槌跳得这么好,一定是一个极聪明、训练非常刻苦、有非同寻常的英歌舞天赋的人。同样的动作,别人跳的平淡无奇,但他却能跳得富于艺术美。众人跳着同样的动作,你却能一下子把他从众人中找出来。这点如同球场上看人打篮球一样。一个学校的学生篮球队,常有一个队员动作很好看,带球上篮都有别人模仿不了的动作,这个人往往就是球队的核心人物。全英就是英歌舞场上的核心人物,他的英歌舞的美发挥到极致。

新和队引人之处还在于海螺声和鼓仔声。鼓仔组打鼓仔动作煞是好看,打出的鼓仔声介于鼓声和英歌槌敲击声之间,丰富了英歌舞的声响。这是那些没有鼓仔组没有海螺声的英歌队根本不能比的。

跳完英歌舞,队员们累了,就地休息。有的背靠背闭目养神,有的小心翼翼地抽着烟,有的拿出手机发信息。观众们并未离去,场外的姑娘开始动了,各自叫着意中人的名字。“林冲你真帅”,“花荣好英俊”,“英哥,我爱你!”全英无法回应,只得拿起英歌槌,作揖以表谢意。姑娘们开始行动了,有的把香囊扔给他,有的跑进场送矿泉水给他,为的是能够引起他的注意,全然不怕被人说女追男不自爱。在新和村,后生仔跳英歌,姑娘嫁英歌舞者,是大多数人的追求。全英把矿泉水分给李逵林冲这些好友,香囊交给鼓手宋江代保管。

两个小孩走到李逵身边,尝试着摸李大哥的肚子,李逵把眼一瞪,胡子一竖,两小孩惊叫着跑开。观众拿手机拍摄,这一仗不知有多少人发到朋友圈和网站上。

郁玲推了幼治一把,“去啊,勇敢点。”幼治拿着矿泉水,挤过人群,走到全英的身边。此前她在画墙上选中的是关胜,现在见到演关胜的真人,她内心充满着喜悦。他打量着她,觉得她面容楚楚动人,眉间有一种西施式的淡淡的忧愁。好象从没见过她,如果是本村的,平时应该有所闻,但他想不起她是谁,那她应该不是新和村的。

她用力拧开瓶盖,本想送给他喝,可是没想到他下探身子,仰起了头,张着嘴,意思是让她倒水给他喝。因为脸部化了妆,不能碰到嘴唇,不能直接吃饭喝水。她准确地把水倒进他的口中,一口,两口,他连喝了半瓶矿泉水。那几位表达过爱意的女孩子气得直跺脚。李逵敲着双槌,带头喝彩,人群中传来欢呼声。还是女人反应快,关键时刻演三娘的羽珊抢过全英的手机,把这喝水的过程拍了下来。她预感到会有故事发生,不能让情缘就此中断。

“真甘甜。谢谢你!”他带着谢意问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林幼治。”羽珊把手机还给他,他看着刚拍的照片,开心地笑了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微信。全英说,“我们加微信吧。”说着就在她的微信上扫了一下。“幼治”“英歌”相互加上了。他随即把照片传给了她。她马上把自己和他墙照合拍的照片传给他。羽珊在一旁看着,开心地拍手。茫茫人海中两个人的联系,从今往后不用发寻人启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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