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瑾瑜似乎突然想起什么,问道:“几日前,我与沅潞在‘兰隐’撞见你与掌事起争执……”
“性情不佞,待客不周,时常受到店里指摘罢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……先生可还记得贵馆寄来河中的信件?那些信皆被与许彦熟稔的信差以各种巧妙手段截留,下落不明,根本送不到学堂。彼时他们互相推诿,一来二去,最终也难免查证困难,不了了之。”
薛瑾瑜对此事似乎也早有预料,于是轻叹道:“许攸的债务一事,姑且日后再议。在下真诚祝愿韩学子从此道途坦阔,事必从心,择良木而栖,不负前程。”
说罢,他轻拱双手,与韩攸郑重别过。
天色已晚,日下西沉,薛瑾瑜携沅潞与驾车前来的竹川会合。天气微凉,忽而又有点点细雨落下,薛瑾瑜与沅潞几步登上马车,韩攸逐渐远去的身影竟是格外落寞凄凉。
马车行过几条小巷,闲叙之间,沅潞也向竹川理清了事情原委。
“所以呢,这次多亏了公子,可惜你没见到他今日的英姿。”沅潞笑赞道。
薛瑾瑜此刻身体已感倦怠,他一手撑头,微合双目,对沅潞的调侃并未理会。
竹川熟练地驾起马车,提高音量,向静坐在车内的薛瑾瑜说道:“唉,当日他急急忙忙跑去城中那个大酒楼,之前我还不解,如今想来……”
马车徐徐前行,薛瑾瑜伸手轻揭开车帘,侧身望向车外,眼中流出几丝恻隐之色。
“……大概就是赶着去做另一份工吧。”
车内外陷入沉默,无人置评。
街市热闹如常,喧嚣不减,惟听马蹄向前,哒哒作响。
覃城距离弼城大约要行七八个时辰的路,薛瑾瑜一行人返回先前的馆舍稍歇了片刻,在客房楼下简单用过晚膳,便连夜驱车赶路,争取明日清早抵达覃城。
覃城位于芙国的东北角,西接寥国,东临荃国,是该国经贸往来之要道。覃城还是芙国著名的花都,城内大小街巷遍布各色鲜花,品种极为繁杂,四季交迭,争奇斗艳。此外,覃城同样也是丽人之都,美女如云,尽态极妍。无论行在繁华都心抑或郊野小径,佳景美人随处即见,各具风情,令人目不暇接。
薛瑾瑜一行人从清晨便一路快马加鞭,薛瑾瑜昨夜在车上搭榻浅睡了一宿,沅潞和竹川则轮班驾车,两人此时皆很疲惫。
眼看着就要抵达覃城脚下,沅潞帮薛瑾瑜细心整好衣容,并开口建议道,“公子,此次覃城之行,我们可以去都心的‘青城医馆’落脚。‘青城医馆’是覃城经营规模最大的医馆,馆主施先生与薛老先生也是故交。”
薛瑾瑜眼中却露出几丝明晃晃的不乐意,回应道:“咱们如今的处境也不好。跑去别人那里混吃混住,还是不必麻烦了。”
“此言差矣,公子。”沅潞用一副一本正经的口吻安慰道,“无论如何,您都是一代名家之后,难得来一次覃城,总要去看望一下施先生以尽晚辈之礼吧,吃住只是顺便的。”
“呵,”薛瑾瑜经他一逗,原本沉重倦怠的内心瞬间放松了不少,“沅潞,那依你之见呢?”
见薛瑾瑜也没有反对,沅潞便不客气地建议道:“公子,这次要去拜访的三户人家皆位于覃城都心附近的民居巷内,距离‘青城医馆’也不远。我们可以先去找那几户人家办正事,若是进展顺利,再去看望施老人家,顺便在‘青城医馆’的上好宾房借宿一宿,晚上还可以到都心的热闹地段儿散散心,吃些美食。据我所知,覃城可比弼城要好吃太多了,不像弼城,只有那齁甜蚀牙的‘金塔羹’。”
“……这算盘打得还挺精,”薛瑾瑜揶揄道,他正坐在车中,车外的声声马蹄清脆入耳,“那你倒是说说,此次要去处理的几户人家都是些什么来历?”
“来历也无甚特别之处,都是些遵规守纪的小老百姓。不过有一点……”
“有一点什么?”
“公子,这三户人家的欠款数额完全一致,皆为八百珀零五璐,分毫不差。而他们的彼此住址又距离甚近,难免令人感觉有些蹊跷……”
沅潞话未说尽,马车已抵达覃城城下,三人一并下车,通关验行。
步入城内,迎面飘来满是花香,几有心醉神驰之感。街上熙熙攘攘,人流如织,却各个轻声细语,谦和有加,毫无挤拥乱序之态。
待马车在城下仔细验行完毕,三人才重回车上,一路行至覃城都心附近某条名叫‘柳依’的民居小巷。
“柳依巷”的大多住民皆为柳姓,小巷也因此得名。但薛瑾瑜等人要去拜访的三户人家都是外来姓。其中一家姓蔡,一家姓谢,一家姓迟。
蔡家和谢家均在城郊务农,家里最近多日无人。迟家则有三个成年姐妹和一个不过五岁的小女孩尚居家中。
薛瑾瑜一行人拜访蔡家和谢家无果,待找到迟家时,出来开门的是他家排行第三的姑娘小娟。这姑娘生得如花似玉,美貌异常,一双杏眼仿佛含情带波,十分水灵。
然而薛瑾瑜一行的到来并不合时宜。一年前,小娟的大姐过世,今天恰好是她的忌日。
“那日俺按照约定去医馆探望俺家姐,还带了些家里做的糕点,都是她平日里爱食的。可等到了那儿,馆里的人却告诉俺,家姐失踪了。”小娟向一行人讲述道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……那天半夜,俺们在家姐所住医馆房间的茅房里寻到了她的尸体,她是劳累过度、抹颈自尽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