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锐甫冲小光球一扬下巴,混不吝地问:“说吧,想叫什么?”
系统的表情忽闪两下,加载出来个羞涩的表情:“我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那就叫和尘。”肖锐甫随意地开口说,“不是有个‘和光同尘’嘛,正好你也是个小灯泡,挺合适。”
“不行。”薛让风一票否决了,“槟榔还有个牌子叫和成天下呢,听起来有点奇怪。要不叫锦团?又形象又可爱。”
“找个更难听的,你真当养狗啊?感觉换一个。”肖锐甫连连摇头,誓死不认。
接下来的十分钟内,他们为了系统的名字展开了激烈且精彩的辩论。
最后两个人在还是依照传统用了终极秘法,决定使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它命名权的归属。
风水轮流转,这次是薛让风赢了。
他想了几秒,拎起自己的汽水瓶,自顾自地和肖锐甫的一碰,冲系统举起来。
“我记得有句诗挺应景的。”他语气平静而认真,“飞光飞光,劝尔一杯酒,吾不识青天高,黄地厚。”
“怎么突然开始背苦昼短?”肖锐甫拿过易拉罐,对着刚刚被碰杯的地方喝了一口,“这次居然没爆什么雷霆金句,最有文化的一集出现了。”
“别以貌取人行不?我高考语文有126呢,文学素养很高的好吧?”
“确实,毕竟看面相像是丈育,骑鬼火喝强爽的那种。”
肖锐甫煞有介事地点点头。
薛让风笑着伸出手,又作势要拧肖锐甫的脸颊肉,手被摁住后象征性地动了两下就停止了玩闹,回过头来继续自己的话题。
“我想说的是,虽然是这样。”
“虽然一千多年过去了世界依旧混浊难辨,而我们苦昼短伤时迁。虽然天地不仁不义留下一地狼藉,我们努力挣扎还是看不清自己命运。虽然是这样,即便是这样。但至少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啊。”
“虽然路上颠沛流离,结局又未必有多光彩,但是现在,这一刻,我们能够聚在一起寻欢作乐,那么这一切荒唐就都有了意义。”
“明白吗?系统,我们在一起,世界才有了意义。”
薛让风眉眼舒缓,语调含笑。
“我记得还有句诗,‘昼短苦夜长,何不秉烛游’,同样应景,我现在把它送给你。”
“你以后呢,就叫做游烛吧”
“名字是带着祝福的,我的意思是,希望你的以后每一天都盛大光明,长安宁,常喜乐。”
肖锐甫难得的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垂下眼,从旁边的塑料袋里翻找出一小包生日的蜡烛来。
这是之前买打火机时店家送的,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派上用场。
他点燃了蜡烛,小小一簇明亮的火焰在夜晚的风里跳动,分外喜人。
“来吧,许个愿,没准你宿主我一个开心就帮你实现了呢?”
那小小的一团光亮落在系统无机质的液晶屏上,它一双像素拼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,被焰火照得湿润,流露出几分过于人性化的惊喜与感动。
肖锐甫脸上带着笑,把蜡烛插在倒置的空纸杯的底部,然后推到系统跟前。
“小蜡烛,命名日快乐啊。”
它听见自己的宿主这样说。
那时候是晚秋,江边的风凉,烧烤的烟火气味和其他小摊食物的热气能传得很远,街上游人如织,正是华灯初上,这座城市在一派歌舞升平中展现着她无与伦比的魅力。
而刚刚被取名叫做游烛的系统并不知道,那一瞬间它看着面前两人时,那种忍不住想要微笑的心情,就是爱。
如果我们将一个机器生命拥有感情作为它产生自我的标志,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说,学会爱人的系统已经拥有了灵魂?
世界上的爱不止一种,友谊天长地久,人为朋友舍命,人的爱心没有比这个大的。
我们依旧无法轻易下定论说系统可不可以视为一个拥有思想的“人”,但我们可以说,系统已经不只是一个工具了。
在它冰冷的运行核心中间,已经有了跳跃在电子元件间的灵光。
这一丝可以超出数据推算与既定程序的自主权,我们更习惯于把它叫做奇迹。
在一切都犹未可知的这个晚上,他们把酒言欢,什么也不在乎。
因为为乐当及时,何能待来兹?
在这个荒谬的不讲逻辑的世界里,只要他们三个凑到一起,生活就会变得有意义。
这就是世界的真谛。
*
人在安逸的时候就会变得很迟钝,以至于直到一周以后,薛让风才猛地想起来去问系统,另外一杯酒到底是被谁喝了?
【我看看……】
系统的表情突然切换成一个表示惊恐的颜文字。
【攻七……等等,他怎么会和这个人搞上?!】
肖锐甫正窝在沙发里懒懒地剥橘子,他这人吃东西精细得很,连橘络都要择的干干净净,才肯入口。
看来他还没什么精神的,结果一听到魏栗的桃色新闻,马上来劲了,猛地坐直。
他费了老大劲才剥完的橘子没塞进自己嘴里,反而嘬嘬嘬地去逗系统:“来来来乖蜡烛快吃,吃完赶紧把这事从头到尾讲一遍,记住,要讲细节哈。”
薛让风瞟了一眼他的神色,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,他抬手按了一下肖锐甫的肩膀,防止对方因为太激动了而蹦起来。
“你贿赂它1万个橘子也没有用,它不可能会知道你想知道的那些东西的。”他又轻轻捏了捏对方肩颈,算作警告,“别让孩子记这些——小蜡烛你讲你的,别理他。”
系统飞过来,碰了一下橘子,复印成了数据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