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澜依旧保持着一手托腮,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的姿势,凝神注视着窗外的水泥大楼,面对田甜的灵魂拷问,他只是短暂地分了一下神,很快恢复了心不在焉的状态。
“我高兴。”
简短三个字,就归纳总结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,不论是频繁地出现在田甜面前刷存在,还是未雨绸缪的总在关键时刻“见义勇为”,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,帮助田甜在事业上一路高歌。
如果说在知情人的眼里,这种可能就是功成名就后“良心发现”,对之前被自己抛弃的受害者的举手之劳,为了弥补亏欠。
但很明显,田甜清楚,“良心”这种东西,安澜是没有得,以前不会有,现在也不会。
所以这种假设不成立。
那就是第二种,普罗大众会为之疯狂点赞的,有妇之夫勾搭有夫之妇的狗血剧情,身居高位,人模狗样装久了难免累得慌,于是就开始寻求法律与道德之外的刺激体验。
这两种无论是前还是后,田甜都觉得恶心,哪怕在刚刚得知林总最终把这么重要的集团新项目交给自己,是完全值得庆祝一番的,但一想到,影响结果导向的那只看不见的手,正来自面前这个不阴不阳的人,她就反胃得很。
“高兴?干嘛,拿我们普通老百姓当宠物养呢?有空了逗一逗,没空了就不认识,这就是安主任的人生追求?未免也太自私了”
安澜知道她这是要发飙的前兆。
根据十年前的交往经验所得,如果是芝麻大小的问题,田甜一般都是有火当下发,今日事今日毕,骂两句解决干净,就翻篇了。
但如果她开始抛弃贤良淑德的伪装,画风走向越来越尖酸刻薄,那就证明事情大条,她是真的发飙了。
可是尽管如此,安澜也并没有选择如实相告,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田甜涨红一张俏脸,嘴角微微下拉,起伏明显的胸口似乎正在酝酿着更多极具攻击性的言辞,明明对方正在崩溃的边缘游走,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,但落在安澜眼里,这居然能成为一场相当有卖点的表演,有别于她平时人前那副伪装到脚的面具,此刻的田甜才是他最初认识的模样,牙尖嘴利,生动至极。
虽然安澜还想再尽情欣赏下久违的真性情,但他晚上还有事要忙,确实没办法多待,只能颇为惋惜地提前结束。
“逗你呢,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,说两句就真生气了?”
田甜一听这人居然贼喊捉贼,倒打一耙,气得更是恨不得上手给他一下子,不过纠结再三理智终究还没下线,光天化日无故殴打公职人员,后果她可承担不起,想想还是算了。
虽然因为自己的怂,让安澜逃了一顿打,但口头上不能示弱,她依旧气势汹汹,强烈谴责“什么意思?说我幼稚?说我小气?明知道自己什么身份,还要来招惹我,咱俩到底谁有问题?”
说完田甜双手抱胸,摆头看向窗外,一副豁出去的表情。
安澜前脚刚不动声色地给田甜拿下项目贡献了头功,下一秒还没论功行赏就先劈头盖脸挨了一顿贬损,换作别人,早就翻脸了,但很奇怪,面对田甜这种“白眼狼”的行为,他丝毫没有真心错付的失望,相反,还因为田甜扭头赌气的动作太大,发尾甩到自己脸颊的那一点余香而心猿意马。
仿佛这一刻他才被迫接受了一个现实:小天真的长大了。
为了控制自己的想入非非,安澜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,腰背挺直,转移视线看向前方,这样可以暂时忽略身边这个散发着淡淡玫瑰香气的女人。
一旦他强制调整自己的情绪,语气就会变得公事公办,不论谈话内容是什么,都会让人不自觉地跟着专心起来,生怕错落一句领导的重要指示。
田甜也不例外。
“甘泉湖那个项目会有人帮你处理好,那个地方偏僻得很,有很多山路都没开发完全,不安全,以后尽量少去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