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每天都要出门,穿得体面些,对我也是体面。”
裁缝点了点头,又低头看清单。“正式接待的礼服也要?”
“要一套。黑色长燕尾礼服,黑色丝绸马甲一件,黑色正装马裤一条。白色硬领正装衬衫两件,正装手套两副,黑色正装皮靴一双。”
“赶车的衣裳呢?”
“赶车专用外套一件,车夫帽一顶,车夫高筒靴一双,赶车手套两副。”
裁缝把清单上的项目一项一项念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然后转身走到布料架子前,开始挑选布料。他先抽出一匹深蓝色的厚棉布,在贝茨身上比了比。“工作服,这个料子耐磨,洗了不缩水,颜色也耐脏。”又拿出一匹黑色的毛料,“礼服用这个,好料子,穿出去体面。”又挑了一匹灰色的粗布,“赶车外套用这个,挡风,耐磨。”
西奥多看了看布料,伸手摸了摸质地,点了点头。“就这些。”
裁缝又量了一遍贝茨的尺寸,让小学徒记下来,然后算了个总价。“日常的两套,加正式礼服,加赶车衣裳,加衬衫、袜子、手套、鞋子,一共八镑十二先令。”
西奥多从口袋里数出金币,放在柜台上。裁缝收了钱,开了收据,说一个星期后来取。
从裁缝铺出来,西奥多又带着贝茨去了附近的鞋匠铺,买了一双黑色工作皮鞋、一双黑色正装皮靴和一双车夫高筒靴。鞋匠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,手艺很好,让贝茨试穿了几双,挑了最合脚的那几双,又量了尺码,说下次可以直接按这个尺码做。
然后又去了一家帽子店。西奥多给贝茨挑了一顶仆人圆顶小礼帽,出门戴的;一顶布便帽,干活时戴的;还有一顶车夫帽,赶车时专用。帽子店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,很热情,把帽子一顶一顶地戴在贝茨头上,让他对着镜子看。贝茨有些不自在,但没说什么。
最后,西奥多在一家布庄买了一匹厚呢料,打算给贝茨做一件冬天穿的厚呢长大衣,又买了一条羊毛围巾和一顶布制防寒小便帽。布庄的伙计说可以帮忙找裁缝做,西奥多把料子留下,说做好了送到布鲁克街。
回到布鲁克街,西奥多让贝茨把马车赶到后院,自己上了楼。过了一会儿,他下楼来,手里多了一个不大的木箱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把木箱放在贝茨房间的桌上。
贝茨打开盖子,看见里面的东西,愣了一下。
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日用品:软毛牙刷两支,用牛皮纸包着;大块香皂一块,白色的,没有花纹;厚实的棉毛巾两条,米白色;木梳一把,齿密;老式金属安全剃刀一把,装在皮套里;硬剃须皂块一盒,铁盒装;小剃须刷一把,黑色刷毛;黑色鞋油和棕色鞋油各一盒,配两个鞋刷;衣物刷一把;棉线一捆,缝衣针几根,小剪刀一把,用一个小布袋装着;皮革护理膏一小罐;厚棉围裙两条,深灰色;粗棉手套两双;不锈钢小盆两个,小桶一个;细密滤网一个;纯棉中筒袜四双,深色;纯棉内衣三套;小夜壶一只,锡制;薰衣草香包两个。
西奥多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语气平淡。“牙刷每天早晚用,香皂洗脸洗澡,剃刀刮脸,靴子天天擦,衣服脏了换下来洗。内衣和袜子每天换,每天都要洗,反正有烘衣房。围裙干活的时候穿,手套搬煤的时候戴。小夜壶放在床底下,夜里不用下楼。薰衣草香包挂在衣柜里,去味。”
贝茨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块香皂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先生,我以前在骑兵团的时候,十个人挤一间barracks,半年换一次衬衫。您给我买这些……太多了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西奥多说,“现在你是我的仆人。我这个人,不喜欢脏,不喜欢乱,不喜欢身上有味道。你把自己收拾干净了,我看着舒服,你自己也舒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贝茨脸上。
“这不是对你好,是我的规矩。记住了?”
贝茨抬起头,看着西奥多。西奥多的表情没有变化,语气也没有加重,“还有,房间一定要收拾干净整洁,我会突袭查寝。”
“记住了,先生。”
西奥多转身上了楼。
贝茨站在房间里,低头看着那个木箱。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,放在桌上、床头、衣柜里。软毛牙刷放在水杯旁边,香皂放在脸盆架上,毛巾叠好挂在墙上的钉子上,剃刀和剃须皂放在镜子前面,鞋油和鞋刷放在门后的鞋柜上,衣物刷挂在衣柜门内侧,围裙和手套叠好放在衣柜下层,棉袜和内衣整齐地摞在抽屉里,小夜壶放在床底下,薰衣草香包挂在衣柜的横杆上。
他把木箱推到墙角,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一圈。不大,但干净。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脸盆架,一个鞋柜。桌上放着牙刷、香皂、毛巾、剃刀、剃须皂、剃须刷。门后挂着衣物刷。衣柜里挂着围裙,叠着手套、内衣、棉袜。床底下放着夜壶。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