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,寒仪按照约定早早结清了安排,寒无痕却迟迟不见身影。
寒仪不急在一时,不过之后几天若寒无痕还是不愿意来,寒仪就得去找他了。
“嗒、”
周身静极,莹润棋子落在棋局间声响显然,寒仪独坐于席上,执掌黑白。
他的影子从屋内跑到窗外,暮至灯花起,一盘棋局从两席割据到如今的虎狼交困——这局棋他摆了很多天,却从未摆出一条明朗的路出来。
正当寒仪眉间愈发凝重之时,一道轻轻的呼唤从外边飘来:“师兄。”
寒仪恍然回神,神识从棋盘中的七千道中脱出,看见了窗外那个人。
寒无痕来得很迟,见不得人般悄悄潜进寒仪院子里,又一手按着窗槛翻了进来,正落在寒仪席对面。
寒仪闲坐了半日,此时未簪发冠,落墨长发垂于席案,没了金色权力的点缀,美玉方回到了最初的模样:“来了。”
寒无痕应了一声,随即正色发言:“师兄,我想过了。”
寒仪有预感,寒无痕今日过来,要说的和他准备说的是一件事。
寒无痕继续道:“小桃子信上说我的伤不好耽误下去。”
这样的信瑶光楼楼主也发了份一样的过来,寒仪:“想通了?”
“想通了。”
寒无痕坐得笔直,他在寒仪面前极少这般严肃,看来确实是下定了决心。虽然自己已做了准备,不过若是无痕愿意,他能亲口说出来更好。
寒无痕:“师兄,我打算去木泽洞闭关百年。”
“……”寒仪手中两枚棋子发出了声微不可察的细腻碰撞。
往日里他催寒无痕修炼催得紧,却不想小师弟也有主动提闭关的一天。
良久,寒仪重复了一遍,“一百年。”
“嗯。”寒无痕的回答算不上有多愿意,却坚定,“先前过的太自在,该收收心了。”
如今这份主动并没有带来意料之中的欣慰,寒仪提醒他:“闭关的时间,也是拖延。”
若是往后再推百年,变数难测,“可曾想过另一种方法。”
“……”小桃子只给了两种方法,另一种方法是什么,他们心知肚明。
寒无痕忽然扭了头面向窗外,不知在看些什么。
不一会儿,他讷讷然道:“想过,看、看了一些…那果子送过来的书…”
寒无痕尝试坦白,“觉得、觉得、”
尝试失败,寒无痕没继续说下去。
寒仪这才知道,原来小桃子送到芦月峰的书不是丹方。
寒无痕在炼丹上有些造诣。寒无痕没来舟渡峰的那些日子,寒仪还以为他在忙着研究炼丹。
不过寒无痕既有所了解,总比一窍不通好:“觉得如何?”
“觉得……不太成体统。”他手底下自己的衣袍被揉攥得可怜,“有些委屈师兄……”
寒仪手中棋子处境松了些:“只是因为这样?”
“嗯。”寒无痕想了许久,又摇了摇头,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,“或许小桃子说得对,但当年……就算阿娘不要阿爹了,他们也从来没找别人合修过,我还是觉得……不想让师兄以后为难。”
寒无痕的阿爹,也就是寒仪的师尊。
纵然像小桃子说的,修道至此没多少人会把合修当回事,但家风不同,他与寒仪都是受相同教养长大的,他不想让寒仪以后若是……有了道侣,因此事而恼。
“嗒、咔”
局促间,一黑一白从寒仪掌心落于棋盘上,寒无痕却依然没敢把头转回来。
烛光照影,寒无痕只看得见寒仪的侧影映在墙面:“无痕,我于此间两千载,如今大道将成,无需为自己凭空多寻一条因果线出来。”
过去的年岁里,他与世间沾染良多之时尚未与他人结成此缘,又怎会在以后有异动?
在寒仪看来,这份担忧多余得毫无道理。
倒是此事该是寒仪预计与寒无痕商谈的地方,他看着寒无痕脖颈间的绯红,认真问道:“抑或是,你日后有另栖他山的准备。”
寒无痕如今修道亦是匪浅。修为厉高,种下因果愈发要谨慎,更别提红鸾缘这种纠缠至深的因果。
在这种关键时候,他该明白自己的选择,值不值得为此将来日变数化定。
寒无痕久久不能回答,或许不是找不到答案,而是不敢将那个答案在此时说出来。
寒仪替他发声:“无痕,我并非逼迫你。”
案上棋局随寒仪话落倏然化开,如墨团浸染四周,整个书房顿时落入了黑白世界当中。
空间里纵横上下各十九道轨迹在经纬间交织,寒仪将他的选择呈出,“这段时日,我并未算出你的姻缘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