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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 后山冻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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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雾如霜,天光大白。

集会落幕一夜,整片枯墟依旧沉陷在浓稠白雾之中。凌晨寒气刺骨,冻土硬如顽石,街巷无人通行,只有零星黑衣打手踏碎薄冰,穿行在死寂巷道,挨家催促征召苦力集合。

南区土坪,天光微亮。

营地篝火彻夜未熄,橘红火光温柔恒定,将一夜寒意隔绝在外。留守众人沉默收拾行装,粗麻衣物、耐磨布鞋、简易水囊,三样东西,便是苦力此行全部行囊。

没有药物、没有干粮、没有保暖皮毛。

权贵派发的征召物资,永远刻薄吝啬。

临行之前,六人围聚篝火旁,无人言语,只剩柴火噼啪轻响。昨夜一夜,无人安睡,每个人心底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寒冰。

阿远指尖发白,喉间干涩。

他清楚,若是当初没有偷窃犯错,被抽走的人大概率是自己。如今陆时衍、顾野、阿澈替他踏入死地,这份亏欠,重如千斤。

“照顾好阿糯,守住营地。”

陆时衍语气清淡,没有离别的沉重,只有冷静直白的托付,“雾寒未散,不要外出,不要回应任何人的传唤。药拐承诺的东侧浅山,永远不要踏入。”

林栖轻轻颔首,澄澈眼眸安静注视着他:“我会守住这里,等你们回来。”

没有多余矫情言语,泥沼之人,约定从不说得响亮,只默默死守。

顾野握紧骨刀,将刀刃藏进贴身衣内。金属贴着皮肉,冰凉刺骨,是他唯一的依仗。他扫视一圈围墙、篝火、人群,眼底冷冽坚硬,把所有隐患、所有破绽,尽数记在心底。

阿澈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惶恐。

他出身普通流民,从未涉足后山,听闻过无数恐怖传言:冻土、冰渠、寒牢、无名尸坑。可此刻他别无退路,小队需要有人探清暗流,而他甘愿成为那枚入局的棋子。

片刻后,三人转身,踏入白茫茫浓雾。

身后篝火暖意渐行渐远,转瞬便被冰冷白雾吞没。前路寒霜漫天,冻土无垠,三人收敛所有锋芒,压低气息,混入主干道上的苦力人流。

两百名征召苦力,全数集结完毕。

衣衫破烂、面色蜡黄、身形枯瘦,底层流民麻木列队,如同被驱赶的牲畜。人群之中,有老有少、有零散流民、有群居小队之人,人人面色惨白,眼底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
武装派打手押解队伍,铁链敲击石砖,发出刺耳声响。

不许抬头、不许交谈、不许停顿。

冰冷呵斥声反复回荡,皮鞭随意悬在半空,威慑每一个步履迟疑的人。

队伍缓缓上行,背离外圈泥泞,往枯墟后山行进。

越往后山走,地势越发陡峭,雾气渐渐稀薄,寒风愈发狂暴。光秃秃的黄土山坡寸草不生,地表冻出密密麻麻的冰裂纹,坚硬冻土踩上去咔咔作响,寒意穿透鞋底,冻得脚掌发麻僵硬。

沿途没有草木、没有生灵、没有虫鸣。

死寂、荒芜、冰冷,是后山永恒的模样。

行至山腰,一道高耸冰冷的石墙横亘前路。石墙通体由青黑巨石堆砌,高约三丈,墙面光滑致密,顶端缠绕锋利铁刺,隔绝内外。墙体之上,每隔数米便设有哨塔,黑衣持枪打手居高临下,眼神冷漠,监控往来每一个人。

一道石墙,隔绝生死。

墙内是权贵隐秘地界,墙外是底层苦力劳作区。

厚重黑石大门缓缓向内推开,刺耳金属摩擦声划破寒风,沉闷难听。一股混杂铁锈、冻土、血腥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,恶臭刺骨,令人生理性反胃。

踏入墙内,便是苦力营。

地面堆满碎石冻土,沟壑纵横,人工开凿的沟渠蜿蜒蔓延,沟渠底部结着暗黑色厚冰。简陋草棚散乱排布,棚顶漏风、四面透寒,没有遮挡、没有铺垫、没有丝毫保暖措施。

枯草覆冰,硬如铁片。

这便是两百名苦力四十日的居所。

“所有人,分列四队。”

看守头目手持黑色皮鞭,面色凶悍,嗓音粗嘎:“每日卯时开工,酉时收工。凿冰、运石、挖渠、夯土,四项劳作轮流进行。每日粗粮一碗、冷水半壶,偷懒、迟缓、私语者,鞭刑处置。”

直白粗暴,毫无情面。

规则简单直白:劳作、挨饿、受冻、服从。

有人忍不住颤抖发问:“挖渠用来做什么?”
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
皮鞭骤然挥落,狠狠抽在问话流民肩头。布料撕裂,皮肉绽开,鲜红血痕瞬间浮现。凄厉惨叫刺破寒风,却只换来看守冷漠嗤笑。

在后山,人命不如一块冻土。

人群下意识后退,人人噤声,再无人敢多言半句。

陆时衍三人混在人群中段,垂眸低头,面色麻木,装作怯懦普通流民。顾野五指微蜷,强行压下眼底戾气;阿澈死死咬住下唇,克制内心惊惧;唯有陆时衍神色平静,不动声色扫视整片苦力营。

西侧是连绵冰渠,东侧是乱石堆山,北侧直通幽暗断崖,南侧连通高墙铁门。

而视线尽头,后山最深处,还有一道更高、更森严、通体密闭的暗黑色石堡。

石堡无窗、无外露大门、无任何通风口,墙体常年覆盖黑色防尘麻布,四周重兵把守,哪怕苦力劳作最忙碌之时,也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。

那是后山的禁忌死区。

机械嗡鸣的低沉声响,隔着寒风隐约传来,沉闷、规律、持续不断。

声音埋藏地底,若有若无,若非此处安静死寂,根本无从察觉。

“散开!干活!”

皮鞭肆意挥舞,抽打空气发出脆响。两百名苦力被迫拆分,分派至不同劳作区。陆时衍、顾野、阿澈三人刻意靠拢,一同划分至北侧凿冰沟渠。

此处冰层最厚、冻土最硬、劳作最苦。

冰冷铁镐分发到手,铁器冰凉刺骨,握久之后指尖冻得发紫僵硬。沟渠深达两米,底部结冰厚重,需要一镐一镐凿开坚硬冰层,搬运冻土碎石,拓宽渠身。

寒风肆虐,毫无遮挡。

冷风刮过脸颊,如同细碎冰刀切割,不消半个时辰,所有人眉眼结霜、睫毛泛白、耳尖冻得失去知觉。

有人体力不支,缓缓跪倒在地。

瘦弱流民透支体力,双手冻裂渗血,铁镐摔落在冻土之上。还未等他撑起身,看守皮鞭便无情落下,一鞭又一鞭,抽打脊背、后腰、大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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