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个磕完，他抬起头，额头上红了一片，咧嘴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“磕完了！”

大殿安静了一瞬。

三师姐转过头看了四师兄一眼，四师兄耸了耸肩。

大师兄面无表情，二师兄面无表情。

但二师兄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——可能只是风吹的。

江望递过来一杯茶。

江望：“敬师尊。”

陆星遥双手捧着茶杯举过头顶，身子前倾，差点把茶杯怼到沈云疏脸上：“师尊，请喝茶！”

声音嘹亮得像在喊口号。

沈云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。
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用这个停顿来平复某种微妙的情绪——这个徒弟的热情程度有点超出他的预期。

他把茶杯放下，声音依然清冷。

沈云疏：“从今日起，你便是本座的亲传弟子。”

陆星遥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光：“谢谢师尊~”

尾音上扬，拖得长长的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欢喜。

沈云疏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他垂下眼帘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：“起来。”

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把剑——还是江望。

剑身泛着淡蓝色的光，入手温润，剑鞘上刻着两个字：听澜。

沈云疏：“此剑名‘听澜’，本座的本命飞剑分出一缕剑意，为你铸的。”

陆星遥接过剑抱在怀里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好漂亮……”

沈云疏：“好好修炼，莫要辜负。”

陆星遥大声说：“师尊放心！我一定好好修炼！”声音大得殿外的鸟都被惊飞了几只。

沈云疏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知道是无奈还是什么，但很快恢复了原样。

沈云疏：“好了，都散了。陆星遥留下。”

大师兄楚云澈第一个转身走了，步伐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山。

二师兄跟在他后面，一言不发，路过陆星遥身边时看了他一眼——那一眼很短，但陆星遥觉得像是在被一把冰刀刮了一下。

三师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小：“小师弟，好好修炼。”

然后大步走了。

四师兄冲他笑了笑，小声说“欢迎”，也跟着出去了。

殿里只剩下师徒两人。

陆星遥站在大殿中央，怀里抱着剑，心跳快得像擂鼓，但他脸上还挂着笑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云疏。

沈云疏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抬头看着他——陆星遥比他高半个头，但此刻陆星遥觉得自己矮了一大截，不是身高的问题，是这个人的气场太强了，往那一站你就想跪下。

沈云疏：“本座收徒，不是因为你的脸。混沌灵体，万年难遇。好好修炼，莫要浪费。”

陆星遥：“是，师尊！”声音在殿里弹回来嗡嗡响。

沈云疏微微侧了一下头，像是被这声“是”震到了耳膜，然后转身往外走。

沈云疏：“跟上。本座带你去偏殿。”

陆星遥赶紧跟上，几乎是小碎步跑着追上去的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天璇峰的石板路上。

天璇峰不大，弟子们的住处都集中在一片竹林附近——大师兄住最东边，二师兄住最西边，三师姐和四师兄的院子挨在一起，都在半山腰。

沈云疏带着陆星遥穿过竹林，走过一条青石板小径，在一栋小楼前停了下来。

陆星遥抬头一看——白墙黛瓦飞檐翘角，门前种着几株梅花，院子里有一汪小池，池水清澈见底，几尾锦鲤慢悠悠地游着。

远处是云海翻涌，近处是鸟鸣山幽。

陆星遥眼睛亮了：“这是偏殿？”

沈云疏：“这是你住的地方。”

陆星遥四处张望，发现这栋小楼的左边还有一栋更大的院子，门口种着一桃树，一看就有年头了。

两栋楼之间只隔了一条石板路，走过去用不了两分钟。

陆星遥指了指那个大院子：“那是谁住的？”

沈云疏：“本座。”

陆星遥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

他的房间离师尊的房间——走过去用不了两分钟？

他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，脸上努力保持平静，但眼睛已经亮得不像话了。

沈云疏：“进去看看。”

陆星遥推开院门走进去，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小香炉，袅袅青烟升起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和茶香——和沈云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他推门进屋，一楼是会客厅和书房，陈设简单但样样精致：桌椅是整块灵木雕成的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画上的瀑布竟然真的在流动，发出细微的水声。

置物架上摆着几件玉器，每一件都流转着淡淡的光晕。

陆星遥被惊得目瞪口呆，绕是他上辈子也是住豪宅的大少爷，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，但是自从来到这里，每一个东西都能激发他的好奇心。

陆星遥惊呼出声：“这地方也太好了。”

沈云疏没有说话。

带他上了二楼，卧房里一张大床靠墙摆着，床上铺着雪白的被褥，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
窗边放着一张书案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。

陆星遥在屋里转了一圈，回头发现沈云疏站在楼梯口，没有进来。

沈云疏：“收拾好，下午来主殿，本座教你修炼。”

陆星遥：“好！”

沈云疏看了他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
陆星遥站在窗前看着那个白色背影走过石板路，推开那棵桃树后面的院门，消失了。

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

陆星遥把脸埋进被子里，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——和沈云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的。

他闷闷地说了一句：“完了，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