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,新生入学的季节,本以为会艳阳高照,直接让新生们开始军训,结果雨下了快一周,让整个城市泡在水里。
校园里的积水现在能没过脚踝,新生们的军训从操场挪进体育馆,闭塞的环境下,学生们都闷闷不乐,失去了许多乐趣。
于安在实验室待到很晚,把最后一批样本处理完才走。
他撑着伞走到楼下,雨突然大了,哗哗的,风把雨吹成斜的,裤腿直接湿到小腿肚,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,跑上楼梯,进门的时候浑身都在滴水。
豆豆盘在箱子里睡觉,于安也快速换了衣服,嗑了两片感冒药,钻进被子里。
于安连打了十来个喷嚏后,蜷缩着把被子裹紧,开始止不住地发抖。
他每年换季都要病一场,先是不停地打喷嚏,然后开始流鼻涕,紧接着就是发烧。
过高的温度烧得人浑身发软,骨头缝里往外冒疼痛。
一个人住的时候,扛一扛就过去了,可是后来在万砚山,那条蛇会在他发烧的时候变回原形,用冰凉的身体给他降温,也会给他做好一日三餐,盯着他吃药……后来回到城里,又变成自己一个人了。
于安想着之前被细心照顾的场景,意识渐渐模糊。
半夜,被子被人一脚踢到床下,于安被冷醒,伸手去捞被子,可是指尖刚碰到被角,就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……好像往下陷了一点。
于安撑着身子坐起来,阳台的门开着一条缝,风从那里灌进来,卷着窗帘上下飞舞。
奇怪,他睡觉之前明明关了门……
突然,一条冰凉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他的腰。
“谁……”于安头很昏沉,完全没有力气。
修长苍白的指尖搭在于安的腰线,帮他盖好了被子,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于安瞬间明白这个人是谁,撑着砂纸一般的嗓子说:“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”
重言穿着一件深色的薄衣裳,额头还带着几滴雨水,“我从窗户进来的,于……小于哥,你的阳台和卧室是通的。”
所以他就摸进来了。
于安张了张嘴,阳台和卧室确实是通的,但这里是高楼,他看着重言微微喘息的胸口,“你爬楼上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来干什么?”于安问。
“你在发热。”重言抚上于安的额头,感受掌心下的炙热温度,低声恳求道:“小于哥,我体温低,你抱着我,可以给你降温。”
于安沉默了,这逻辑荒谬得让人无言以对,难道重言是什么人型降温器吗?
但他确实很热……整个人像在一个火炉里,额头烫,脸颊烫,四肢百骸都在发烫。
而重言的身体就像一块温润的冷玉,贴着后背散发凉意,恰好缓解了他现在体内外的燥热。
但是……
“你爬上来就是为了给我降温?”于安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维持着自己的冷硬心肠,“我不需要,你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雨水从重言的发梢滴落,落在他的睫毛上,他眨了眨眼,看起来有点狼狈,和平时那个西装革履,温文尔雅的投资人完全不一样。
“小于哥……我想照顾你。”
“你知道这是私闯民宅吗?”
重言又点头。
“你知道我可以报警吗?”
重言还是点头,但就是不走,异常坚定。
于安叹了口气,“……你先去把头发擦干,不然我的床铺都要湿了。”
重言进了浴室,再出来时,身上不滴水了,只不过站在卧室门口,不敢进来。
于安看着他,忍不住想笑。
那条天生地养,曾经在山里横行霸道,从来不会问“可以吗”的巨蟒,现在却站在门口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等着他发话。
“进来吧。”于安拢着被子,咳嗽了两声。
重言在床沿坐下,姿势很僵硬,只坐了一点点位置。
于安看着他微微发红的鼻尖,“你淋了多久的雨?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到底多久?”
重言想了想:“从你家楼下到你家阳台,也就几分钟。”
于安深吸一口气,“你从楼下爬上来用了几分钟怎么会湿成这样……说吧,你在楼下站了多久?”
“……两个小时。”
两个小时,于安在楼上睡觉,重言就在楼下淋雨,他看着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,不敢上来,又舍不得走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于安骂他,“不知道打伞穿雨衣吗?”
重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,“小于哥,我是蛇,淋雨不算什么。”
“……算了,过来吧。”于安终究心软了,“你不是要照顾我吗?一直坐在那儿怎么照顾我?”
正说着,于安又打了两个喷嚏,逼得他又裹紧了一下被子。
重言毫不犹豫跳到床上,跳跃间甩出一条粗壮的黑色蟒尾,布满细密鳞片的蛇尾,松松地缠上于安的小腿。
“你……你把尾巴收回去。”于安被冰凉的蛇尾包裹,声音有点抖。
“收不回去。”重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,“天变冷了,我控制不了……”
他把脸埋在于安后颈,鼻尖蹭了蹭那片薄薄的皮肤,“别动,小于哥,我就这样睡,我保证不捣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