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母蛇蛋,”他慢慢地说,“也是小蛇的命啊。”
于安愣住了,看着于虺那双非人的眼睛,里面是平静的,理所当然的情绪。
是啊。
他是人类,在他眼里,自然是人类的权益最高,所以人命最重要。
可面前的于虺,是一条蛇。
在它眼里,自然是蛇的命最高。
人类吃了蛇蛋,就要付出代价,所以是生是死,皆是命运。
这不是道德问题,是完全无法调和的矛盾。
他们根本立场不同,无法彼此理解。
于安张了张嘴,慢慢坐回石凳上,低下头,看着面前的饭菜。
于虺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,“吃饭吧小于哥,菜要凉了。”
于安没动,一直坐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,好恶心……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捂住嘴,却压不住那股干呕。
后来几天,于安吃不下饭了。
于虺把饭菜做了一次又一次,每一次都端到于安面前,轻声说‘吃一点吧’,然后把筷子塞进他手里。
于安接过筷子,勉强吃几口,胃里开始翻江倒海,只好冲进厕所,吐个干净。
吐完之后,浑身发软,扶着墙壁慢慢走出来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于虺站在门口,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起。
于安是人类,一直不吃饭会死的。
“小于哥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于安没理他,只是慢慢走回房间,躺到床上,闭上眼睛。
他听见于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于安闭上眼,感觉眼眶发酸,但哭不出来。
他的眼泪好像已经流干了,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干涩和痛苦,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于虺端着粥走进来,粥香在房间里弥漫开。
他走到床边,蹲下身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于安脸上,让那张脸看起来格外苍白和柔和。
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于安的脸颊,带着近乎哀求的声音请求于安,“小于哥,我做了清淡的粥,你就吃一点,就吃一点点,好吗?”
于安没睁眼,他不想挣开,也没有力气挣开。
于虺等了一会儿,见于安没有反应,脸上带着哀求的表情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偏执,带着怒意的神情。
他捏住于安的下巴,力道不重,但不容于安挣脱。
“小于哥,张嘴。”他的声音冷下来。
于安睁开眼,月光下,于虺那双金色的竖瞳幽幽发着光,于安看着他,慢慢张开嘴。
于虺松开手,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,递到于安嘴边。
粥勺抵在唇边,温热的粥沾在嘴唇上,黏糊糊的。
于安咬着牙,不张嘴,任由粥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枕头上。
于虺盯着于安嘴角那滴粥,低下头,伸出舌头轻轻舔掉了那滴粥。
于安感觉于虺的舌尖异常细长,有分叉,而且冰冷湿滑,是爬行动物的舌头。
于虺舔掉那滴粥,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哼,他轻轻抚摸于安的脸颊,“小于哥,你吃饭吧。求你吃饭吧,好吗?”
他的眼睛开始泛起水光,眼睛表面有一层透明的瞬膜,从眼角滑过,覆盖住瞳孔,然后又迅速退去。
“……”于安看着,再一次意识到他的枕边人,不是人,而是条畜生。
多可笑啊,他居然和一条畜生躺在一起,还被他睡了。
巨大的伦理道德冲击着于安的世界观,他无法呼吸,无法思考,无法原谅自己。
于虺爬上床,从背后抱住他,把下巴搁在他肩头,脸埋在他颈窝里。
于虺的身体很凉,蛇一样凉。
“小于哥,你乖乖吃饭,”于虺的声音闷闷的,从他颈窝里传出来,“我现在就去给他们送血清。”
于安脑袋钝钝的,无法思考,他想转头看于虺,但于虺抱得很紧,不让他动。
“等我走了你再和林枫打视频。”于虺继续说,“相信我,他们会活下来的。”
“小于哥,你担心的所有事情,我都帮你解决。所以……你吃饭,好吗?”
“……好。”于安终于开口。
其实……他不是有意绝食。
他也想吃饭,也想活下去,也想有力气去思考,去挣扎。
但胃是情绪器官,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个躺在ICU里的队员,全身上下,从里到外,都是覆盖着无能为力的沉重负罪感。
再好的饭菜,吃进去,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绞紧了,疼得想吐。
事情没有解决之前,他真的吃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