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安在地上坐了很久,肚子开始咕咕叫。
他抹了把脸,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,两条腿还是软的,腰也酸。
他走到镜子前,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嘴唇没什么血色。
头发乱糟糟的,衬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,上面还有个很明显的牙印。
目前的情况来看,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。
那条蛇对他有感情,虽然他不理解是什么感情,但至少,于虺不想杀他……起码现在不想。
不就是奉献一下屁股吗,大男人的,怎么忍不了。
于安盯着那个牙印看了几秒,然后抬手把领口整理好,把最顶端的扣子也扣上。
这样就看不到了。
他这么想着,推开房门,院子里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很舒服,远处有鸟在叫,叽叽喳喳的,也很热闹。
于虺坐在院子里,正认真地择菜,他听到开门声,看见于安,眼睛亮了亮。
“小于哥,”他笑着说,“饿了吗?饭马上好。”
他话音刚落,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他脚边蹿了出来,直扑于安。
于安吓了一跳,下意识后退,结果这团小东西围着他的脚打转,尾巴摇得像螺旋桨,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。
是煤球!
于安看着煤球,猛地抬头,一把将煤球抱起来,紧紧护在怀里,警惕地看着于虺,“你……你不吃小狗吧?”
眼前这人……可是蛇啊!
于虺愣了一下,放下手里的野菜朝于安走过来,微微低下头,声音带着某种嘶嘶的气音:“小于哥,我比较喜欢吃人。”
于安想起纪录片里看过的画面:巨大的蛇口张开,咬住猎物的头,然后一点一点,把整个人吞下去,撑得蛇身鼓出一个可怕的人形轮廓。
他抱着煤球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
结果,于虺伸出手,在他屁股上重重抓了一下。
于安浑身一僵,屁股酸胀的痛感瞬间顺着尾椎骨窜上来,头皮发麻。
他猛地反应过来,于虺说的‘吃’,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。
他的脸一下子涨红,抱着煤球后退两步,瞪着于虺。
于虺看着他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露出小虎牙,“小于哥,我开玩笑的,我不吃小狗,也不吃人。”
他转身走回石凳边,继续择菜:“饭马上好,你先坐会儿。”
于安站在原地,抱着煤球,煤球在他怀里扭来扭去,舔他的下巴,湿漉漉的舌头蹭在皮肤上,痒痒的。
他慢慢放松下来,把煤球放到地上,小狗立刻又围着他的脚打转。
他走到院子另一头的石凳上坐下,离于虺远远的。
饭很快做好了,于虺的手艺一向很好,简单的家常菜,菜色谈不上多精致,但闻着很香,摆盘也整齐。
于虺把菜端到院子的石桌上,摆好碗筷,一如往常,“小于哥,吃饭了。”
于安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青菜,菜很嫩,炒得刚刚好,带着山里特有的清香。
但他吃得很艰涩,每咽一口都觉得困难。
他机械地咀嚼着,味同嚼蜡。
于虺坐在他对面,吃饭的样子很斯文,动作优雅……像个人类。
但那双已经不再掩饰的眼睛,那双金色的蛇类竖瞳,时不时扫过于安。
“小于哥,”于虺端着饭碗,“你真是善良啊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于安抬起头,看着他。
于虺:“我第一次见到你,就是你在暴风雨里你救了一条蛇。”
他眼睛微微眯起,在回忆:“那时候雨很大,山路塌了,你自己都站不稳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但看见那条被石头压住的蛇,你还是把它救出来了。”
“明明自己都处于危险中了,还会愿意去救一条可能有毒的蛇。”
他看着于安,“我当时就想……这个人类真奇怪,真有意思。”
于安听着,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,看着于虺,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,“那个时候……你全程都在?”
于虺点点头,很坦然:“在啊。从你进山开始,我就在看着。”
反正现在已经没有秘密了,他不再隐瞒。
于安猛地放下筷子,筷子砸在石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那场暴风雨,难道也是你弄的吗?”
于虺歪了歪头,表情很无辜:“不关我的事。山里就是多雨,这个季节经常有暴雨,我只是……合理利用暴风雨夜,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。”
顺便保护一下遇到危险的陌生旅客,不让他们死在万砚山。
于安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咬着牙问,“你想做的事是什么事情?杀人?还是用天灾人祸让人类灭亡?”
于虺的笑容里带着天真的残忍:“有很多啊。比如……”
他拖长声音,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于安,是捕食者在盯着猎物。
“比如,捡个人类回来。”
于安一拳打在棉花上,于虺是狡猾的蛇,根本抓不住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于虺,那两个队员……你真的没办法救人吗?”
于虺放下筷子,身体往后靠了靠,双手抱在胸前,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:“小于哥,他们吃了母蛇的蛇蛋,付出一点代价是应该的。”
“那不是一点代价!”于安双手撑在石桌上,身体前倾,死死盯着于虺,“那是两条,不,三条人命!已经死了一个了!现在还有两个躺在ICU里,随时可能没命!”
于虺没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金色的瞳孔立刻收缩成一条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