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绅并不接言,目光平视过来。
他无需做什么表情,只消沉默便有一股上位者的端肃威压。
寻常人挨不住,但梅望雪可是数次面见天颜,也曾感受过天之一怒,眼下十分坦然迎上。
“自是因为世人有所求。只要有所求,便有所供奉。
凡人在现世求而不得的欲望如漫天繁星,便会寄托于神佛。”
“神佛收受凡人香火,凡人反哺,为神佛镀金身,修缮屋瓦,此为因果。”
“我斗胆请大人,正也因为有所求。”
梅望雪偏头,青绿示意,将伫立的檀盒盖子往上掀开,盒内竟是明黄锦缎做衬包裹着,而锦缎中央,静静伫立一尊观音坐像。
半人高的观音以羊脂白玉所雕,祂立于连台之上。
董绅原本不以为然,见檀盒掀开,霎时直立起身。那两眼发直,快速走到观音像前。
他伸指,小心翼翼拂过玉像,白瓷玉细腻温润的触感令他心神一颤。董绅仿佛看不够般,视线从细密的螺发,落到观音双目微阖的慈悲面容上。
他看着,久久没有动。
董绅见过好东西不知凡几,便是蒙顶山贡他得到的多了,也很快乏味。
可眼前这尊品相的羊脂白玉,
“世间玉虽难得,可总是有的。更难寻的是惊为天人的工匠。”
梅望雪微微一笑,“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,这玉脂也不算没落到我手中蒙尘。”
“我观大人对佛似有渊源,既能对正殿金佛心生感悟,想来这白玉观音,大人更有感悟。”
说罢,她颇为遗憾的摇头,“小女怕是没什么慧根,不如大人。瞧着只觉得好看,旁的便什么感悟都没有。”
“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董绅忽而敞怀大笑,笑了良久,几乎让门口那二人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。
“你年纪轻轻,正是心境纯粹的年岁,无需有何感悟。”
董绅一手搭在檀木盒的边缘,那木料触手沉甸,显然也是不俗之品。
他伸手拍了拍梅望雪的肩膀。
“你这女娃甚得我心。”
“我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,如今观你颇得我眼缘,我意收你为义女,你意下如何?”
但凡多思考一秒,都是对着意外之喜的不尊重。
梅望雪转身新到了一杯茶,双手捧着,笑盈盈的奉上。
“既如此,小女的事业还多仰赖义父关照一二。”
“日后孝敬给义父的,必然一分不落。”
董绅十分满意的看着她,接过茶盏垂目饮了一口。
“你既喜欢蒙顶山贡,我便赠你,就当做见面礼。”
“参山。”
屋外心跳揣揣的参山连忙躬身入屋,拱手,自始至终都不曾抬起头。
“日后我这义女,你需多上心关照,有什么拿不清的便直接报到我这头来,你可听清?”
参山内心掀起惊涛骇浪。
宽袖下的手因心绪微微颤着,他面上如常,“是。”
栏边悬挂的鸟笼,那画眉适时啼得婉转。
董绅看了一眼,“此处景致,比起京府更胜一绝。”
梅望雪一双妙目莹莹,说的话也贴合他心意,“此处会一直为义父留着,义父什么时候想瞧景色,随时都可来。”
待他们离开,梅望雪嘴角挂起的笑霎时落了下来。
她走到茶几前,在董绅方才的位置上落座。
左手拂袖洗着着茶杯,招了招青绿和刘掌柜二人,指了指对坐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
刘掌柜有些犹豫,青绿却是上前,端坐入位。
刘掌柜后头抬脚也跟了上去。
梅望雪将茶壶中的蒙顶山贡分别为二人斟好,“这茶价值一城,皇帝都不能多喝,你们俩倒是有口福了。”
刘掌柜盯着茶水,心头惶惶不安。
眼下哪怕是一堆金子放在他眼前,他都没有心思去数了。
今日见到的,听到的,已经远远超乎他意料。
他眼睫颤抖,坐立不安,终究是忍不住开口,“大小姐,您……”
“我与董绅的对话,想来你们也听得清楚了。”
梅望雪打断他,“刘掌柜是个聪明人,应当知晓我今日携你来的用意。”
“既如此,我便直话直说了。”
“你可愿投靠到我手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