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渐渐停下，刘掌柜拉进缰绳，见周遭停了不少马车，还有来往不少人，颇为讶异。

“庄子……？却又不像。”刘掌柜左右环顾一圈，最终落在门匾上，有些疑惑的出声。

“梵楼？”

此处他记得，昔日是废弃的山庄，拥有者曾是哪一朝王公贵族。

随着朝代更迭，此处附近无烟火气，庄子便渐渐废弃，无人问津。

只是何时翻新了？又是被谁盘下？他脑海中不断思量，慢慢踱步而入。

白墙黛瓦，香火缭绕，却不似朱红金黄的寺庙，遥遥看去，一眼就见最中央的大殿供着一尊金身大佛。

左右两座偏殿，一座财神庙，一座送子观音。

此刻已经快日薄西山，里头却依旧有不少香客。

他往旁边看去，一座矗立的茶楼亭台高耸倚着，与大殿仅一道曲折的游廊相连。

刘掌柜瞳孔颤动。

“刘掌柜觉得此处如何？”

梅望雪的声音从后头传来，刘掌柜回神，转身拱手，视线却蓦然落在捧着半人高名贵的檀盒的青绿身上，一时之间不知该先诧异哪里。

“庄子十分雅致，瞧着颇有魏晋风骨，倒没料到是个供养神佛之地。”

梅望雪入了回廊，“刘掌柜不信佛？”

刘掌柜一边打量四周，也没说信不信，“这世道，信神佛总是能让人心安。”

梅望雪笑而不语，直到茶楼顶层。

刘掌柜抬袖擦了擦额角沁出的一点汗，此处视野忽而开阔，抬眼便将对岸江波一览无余，他内心震颤。

竹帘外，素装打扮的男子掀起眼皮子，待刘掌柜看清他是谁后，内心又是一震，随即将错愕的目光投向梅望雪。

梅望雪对他颔首，“可是久等？”

那男子摇头，“大人刚到，姑娘，里面请。”

他上前，从青绿手上接过那半人高的檀盒。原以为姑娘家能抬着的必然重不到哪儿去，可等他接过时，几乎要将檀盒摔了去。

青绿早有准备，牢牢的将盒子护在怀中，瞪了那男子一眼。

那男子脸色发青，不由脱口而出，“我不知它如此重！你怎的不提前说？”

“进来吧。”

在这时，亭内传出淡淡的声音。男子脸色霎时清白，撩袍跪倒在地。

梅望雪含笑，未见其人便道，“小女带了名贵之物邀大人品鉴，只有我这力大的婢女才拿得动，还望大人应允我这婢女入室。”

“允。”

梅望雪挑起帘子，经过的同时飞快对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的刘掌柜道，“你在门口守着。”

见到藏青色常服的男子，她在门口行了一礼，“见过大人。”

梅望雪抬眸，眼前男子着藏青色常服，坐在宽长的茶案前，执壶沏茶。

那衣料素净无纹，却透着华贵。

此人便是她在郑家有一面之缘，江陵府知府，董绅。

“你这不错。我先来一步，一时技痒，来尝尝我的茶艺如何。”

董绅递茶，梅望雪双手接过，嘴唇沾着杯沿，轻抿一口，察觉这是什么之后，脑中霎时卷起无数念头。

她下意识脱口而出，“蒙顶山贡？”

蒙顶山贡。

这茶在当下有千金城池不换之名，又唤‘仙茶’，每年仅向朝廷进贡两瓶。夜明珠难得，其价值却远不如它。

没想到董绅手上便有一瓶。

她心绪泛起诸多波动，董绅此人在她心中的价值又一次发生倾斜。

虽从官职来说，他是一方知府。

可无人得知，整个长东路，他董绅权势已经大到能一手遮天。

掌管一路军权的安抚使也早已与他合谋，眼下长东路漕司已是形同摆设。

只是在敛眸掩下神情的一瞬，她再次轻抿。

“自备粗茶，难得姑娘认识。”董绅拿过身旁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，竟也不问她为何知晓。

梅望雪心领神会，放下杯盏，“倒是我怠慢了，下回备的茶定让大人满意。”

“姑娘信中所言，我今日已见识到一二，才知你并非空口白话。”

董绅收回望向栏外远眺的视线，看着眼前端坐如松，仪态端庄的女子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眸漫过审视。

“你如此胆大包天，就不担心本官将你押入大牢？”

梅望雪唇边噙着一缕极淡的笑意，“大人觉得，梵斋正殿供奉的金佛如何？”

“极好。”

提及那尊高大威严的佛像，董绅顿生感慨。

他没有忘记自己入正殿时所感受到的，那种被巨大金佛俯瞰的震撼与渺小。

正是因此，他才决定要见梅望雪一面。

“大人可知，左右两殿又要供奉两尊神佛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