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在这时间,齐齐将目光投向俞行首。
出乎梅望雪意料之外,俞行首捏茶盖,拨了拨茶面,“难得。整个江陵府只有你梅家的同福酒楼仍有如此好茶。”
他饮下,什么也没说,只是起身,“梅姑娘,我代表行会邀请你加入,不知你可否接受?”
崔客长一惊,他连忙阻止,“行首不可,梅望雪不过是代梅彦行事,怎能让她入会?”
梅望雪眼眸一亮,她听出俞行首口中之意。
他在承认自己以独立的身份入行会。
虽然不知他为何会这么说,梅望雪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。
她起身一礼,“多谢行首。”
“希望行首允诺我一事。”
浓密的睫毛下,泛着清色的眸光带着几分郑重:“我希望不以梅家的名义,而是以我个人名义入会。”
这场见面的收获出乎梅望雪以外。
得知这三人要小聚之后,她便立刻打算见上他们一面。
故而以代梅彦行事为理由,让刘掌柜引荐。
而她从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——
她要让自己从梅家手中独立出来。
不是梅彦,不是梅望雪。
而是她苏晚漪。
两位客长领会其中含义,面面相觑后不再出声。
俞行首只思索半晌,随后点头。
忽然,似有争吵声传了上来。原本还没人顾及,可堂中的杂乱声几乎到掩盖不住的地步。
梅望雪道,“刘掌柜。”
刘掌柜推门而入。
梅望雪只是朝刘掌柜看了一眼,刘掌柜立即会意。
他出去寻了小二,皱着眉问道,“底下究竟在吵什么?”
一名侯在外头的小二连忙迎上,“回刘大掌柜,几个做生意的北凉人在这喝酒,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浑话,旁边人听着不过,便争了起来。”
刘掌柜听到北凉这二字,手一顿,“ 他们说了什么?”
“念了几句打油诗。”
小二压低眉毛,小心翼翼说着,
“雍字战旗两面倒,昨日称雄今求饶……说是铁骑如虎豹,一见凉军变狸猫。
胭脂泪染胭脂坡,从此不唱贺功谣。”
刘掌柜大怒,额角青筋突起。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,低骂了一声。
“北凉那群娘希匹的!”
屋内的几人自然听见,除了行首,另外两人倏地一下蹿起,几乎是透过阁楼朝屋外怒目而视。
梅望雪不能让楼下的闹事再扩大,于是起身,先对三人颔首,“失陪了,我去处理一番。”
那三人狐疑的看着她,显然不对梅望雪抱有什么期望。
就连刘掌柜都变了脸色,抬脚跟在她身畔,一边快速道,“江陵府鱼龙混杂,这种事时有发生。”
“这种争执通常都是要见血的,大小姐切莫以身犯险。
眼下大雍确实兵败北凉,此事怎么才处理都落不得好,容遭旁人非议。”
梅望雪问,“北境不是有位女将顾嫦缨?听闻这位女将军骁勇无比,镇守十余年保大雍北境无虞……大雍与北凉一役可是她率军?”
战败时逢年初,她正在郑家水深火热。
后面为了在梅家站稳脚跟更是忙的脚不沾地。
她背负着前世的仇恨,只怕自己错失一步又一招回了乞儿的身份,到时离入京才叫真正的隔如天堑,分毫无望。
她不敢歇下分毫。
眼下,她才想起问这一战的细节。
“就算不是她率兵,大雍兵力充足,怎会败得如此狼狈?”
刘掌柜道,“顾将军在北庸关镇守,要防鞑靼来犯,也要防西夏狼子野心,此战圣上并未择她率军。”
刘掌柜叹气,“咱们大雍自那位圣上继位后忘战去兵,上头那位言此举是因北凉乃大雍之兄弟国邦,为维两国百年和平而签盟约,非战败。”
“可真相每个人都知道,“咱们大雍的步兵在北凉的骑兵面前几乎不设防,各地援军粮草调度不过来,再加上率兵那两位安抚使……唉……‘’
“故而这几日从北凉来的人各个趾高气昂,闹出的事只要不严重,即便是衙役来了也无法管。”
刘掌柜说着,朝堂中看去,那北凉人竟压着江陵府的百姓,狞笑着一拳又一拳挥下去。
梅望雪眉眼骤冷,她挥手拦着刘掌柜,“你留在这陪同厢房那三位。”
说罢,她视线注意到什么,忽而加快步伐,风风火火地朝楼下快步赶去。
“阿晚。”沈砚焦声欲喊住她,见女子背影远去,竟直接单手支撑着沿栏,翻身轻巧跃到堂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