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绿双手交叠在腹前,带上几分恭敬,“姑娘,可要奴婢去唤老爷?”
梅望雪点头,目光还看着里头,“去吧,我怕里头闹起来。”
青绿离开后梅望雪从侧门而入,见还愣怔看着自己手臂的梅行纣,眉梢微挑。
少年那俊美无著的面庞上满是错愕。
梅望雪眼前一晃,下一秒,梅行纣阴鸷的神情陡然离她只有数寸。
她正心惊梅行纣是怎么一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时,梅行纣一把抓住她的手,注视着眼前的女子,“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?”
梅望雪手臂像是被坚固的锁链牢牢禁锢住,竟是甩都甩不开。
她叹了一口气,几乎是用了劲,手臂一甩,梅行纣早有预防,却也是脚步踉跄后退几步,不得不松开。
梅彦恰时出现在他身后,眉心拧起,抬手抵在他后背朝前一推。
像是摸到什么脏东西般收回了手,瞳孔里有一抹转瞬即逝的厌恶。
梅望雪一错不错的将梅彦的神情收尽眼底,自然没有错过梅彦那刹那的异样。
梅彦不喜梅行纣?
她突然想起几日前梅彦正堂中莫名的封锁,下人们各个讳莫如深,只道见过刘张两名掌柜软着腿互相搀扶着出屋。
可再问下去,无人得知实情,也一口咬定当日没见过其他人。
可梅望雪清晰记得,她那日曾见过梅行纣。
梅望雪曾悄悄打探过,梅彦让下人守在院落周围,一旦靠近会被遣返。
本以为那天会无功而返,梅望雪却在附近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她循着味道走到墙角深处,一块显然被松过再填埋的土壤下,被稀释过刺鼻的腥味愈发明显。
梅彦杀人了?
梅望雪心中一凛。
但自从进了这梅家,到处疑点重重。
她在梅大小姐屋中看到悬置于床顶的夜明珠,此物便是皇宫都只有一件,也不过拇指大小,镶嵌在皇后的凤冠上。
而梅大小姐屋中已有成年女子拳头大小,这般规模的价格可达万两金,世间罕见。
她也经手了梅家的产业,大致知晓价值。
梅家所有产业加起来都供不起梅大小姐这般挥霍。
饶是她屋中首饰裙裳,只怕宫中的贵人娘娘们见着都艳羡。
梅家的钱究竟是从何处来的,又花在了哪里?
梅家不大,奴仆也不多。从外看,更是处处透着小商户的廉俗之气。
梅望雪看了眼寒气森森,显然也因为被梅彦碰到而明显流露出嫌恶之色的梅行纣,心头的古怪之意更甚。
原以为梅大小姐那日的倨傲,不过是暴发户的骄矜。
梅望雪偏过头,余光瞥了眼那通体透着高门贵妇的高高在上姿态的方夫人。
看来这梅家藏了不少秘密。
思及此,梅望雪身形有些微微颤动,内心的喜意几乎迸发。
她曾悲观的以为,自己就算死而复生,可一介乞儿身份尚且在这江陵府连活着都何其艰难,更别提回京。
眼下,若能探清梅家巨额钱财的来路……
梅望雪心头微动,她指尖掐进掌心,强行压下波动的情绪。
只是。
她目光在梅行纣和梅彦身上一扫,眸光晦暗。
也同样的危机重重。
“兄长!”
女记激动的声音打断了这边有些怪异的氛围。
方夫人原本对着带梅行箸进来的白姨娘频频献好而感到厌烦,听到动静后转头怔怔看着来人。
那眼眶霎时泛起了红,转身便朝梅彦小跑而去。
方夫人双手抓着梅彦衣袖,细细描摹着他眉眼轮廓,泪水朦胧。
昔日俊朗到能让下帖子说亲的人踏破门槛的少年,如今两鬓生了灰白。
眼角细纹提醒着他们兄妹二人之间已足足隔着三十年的时光。
梅彦神情一震,他离家时妹妹不过豆蔻年华,如今也是同自己相差无几的年纪,心头震撼,将人拥到怀中。
他闭眼,喉咙酸涩,半晌才唤出那句久违到陌生,却又亲密的一句,“阿真。”
白姨娘目光飞快在两人身上转动。
等听到方夫人哭着说她嫁给京城三品大官做续弦后,心头又活络了起来。
梅行箸无聊的抠耳朵,突然看见放在桌上三角幻方,好奇的伸手。
尖锐短促的破空声霎时从他耳畔穿过,梅行箸动作一僵,脸颊乍然生出火辣的痛。
一根针恰好穿过他指尖和幻方指尖几寸的距离中,牢牢的钉在茶几内。
若是他再快一秒,只怕被穿透的就是他手指。
梅行箸脸色煞白,那胖身躯开始瑟瑟发抖。
“娘!”
白姨娘也见到了梅行纣的动作,那面容顺势煞白,她后怕又心疼的搂着嚎叫的梅行箸,死死瞪着梅行纣,尖声叫道。
“二少爷!你在做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