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望雪只是瞥了她一眼，淡淡应了声后扭过了头。

梅若霜好似习惯她这样，兀自抬步上了阶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，梅望雪暗暗透了口气，殊不知梅若霜目光像是被什么牢牢牵住，从梅若霜的步伐开始，渐渐往上移。

不是寻常闺阁女子莲步轻移，她步伐近乎沉稳，每一步的距离好似矩尺精准刻量般。

那是只有生在金莲上的贵人才会习得的姿态。

梅若霜眸底水波似的暗芒划过，忽而出声，“大姐姐仪态斐然，一时让妹妹看入迷了去。”

梅望雪脚步只一刹的顿挫，侧过头坦然看她，“羡慕？”

梅若霜嘴角含着温和的笑，她轻轻摇头，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
梅望雪收回视线，语气淡淡，“你若有朝一日要嫁人，爹也会派人按头将你关在屋子里教习规矩。”

她不甚在意又轻怠的模样，让梅若霜的疑窦又消了些。
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！？”

二人刚靠近正堂，就听到女子略显尖锐的怒斥声冲出堂口。

梅望雪和梅若霜齐齐停在门口，梅若霜眉宇间极快闪过一抹厌色。

“毫无礼数，毫无教养，这就是你爹教你的吗？”

方夫人满脸怒容，伸手在几案上重重拍了几下，案上的茶盏亦吭啷的颤了两颤。

梅望雪顺着她视线看向对面一派风轻云淡的梅行纣。

他垂眸，手指头依旧飞速拧转着，可那三角的幻方怎么都复不了位。

方夫人火气都蒸到头顶上了，教训得喉咙都开始干涩。

面前的少年低垂着眉眼，好似听不见般，一言不发。

她气得胸口一阵起伏，自己在本家众星捧月的，何曾被这么忽视过？

梅望雪不欲掺和到这些人的家事中，当她想着如何避开卷入这场刁难时，余光一抹月白色晃了过去。

梅若霜抬步踏进屋中，好似察觉不到屋中异状，她打量了一圈装潢，语气轻快，“在外半年，回来竟有些近乡情怯了。”

“咦？没想到二哥竟是和姑母先见上了？我方才还想着先带长姐认认咱们本家姑母呢，她定会惊一跳。”她弯眸，“毕竟这十几年来，不曾听过我们有什么亲戚在世。”

语气轻快的，方夫人连她说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。

倒是梅望雪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
方夫人脸上带着怒，一听，立即转头把气发泄到她身上，“穷乡僻壤的小户也能成为‘乡’？我兄长昔日也是梅家被给予厚望有出息的后辈，生出的孩子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乡巴佬。”

她飞快翻了个白眼，伸手朝她一指，“我渴了，还不去沏茶？真不知兄长怎么教你们的，上门半天，连个待客之道都不懂。”

梅若霜嘴角的笑一滞。

迎客奉茶是下人做的事情，这不是公然将她脸面踩在地上吗？

见梅若霜不动，方夫人冷笑一声，“怎么，觉得我轻侮你了？”

“你回程路上，伺候姨娘和那个脑子被娇惯出泡的孩子不是很熟练吗？你娘为了让你讨好我，不也叫你做了诸多伺候人的事。”

“我看你得心应手的，”

她自进了这间在她眼底堪比陋室的屋子，愈发为梅彦抱不平。

当时梅家几房正是明争暗斗最激烈的时候，整个二房唯有她兄长有望争那家主之位，却没料到某一天他带回个不知出身的泥腿子商户女，死活都要娶回家。

爹娘不同意，竟是宁愿断了和梅家的关系，同那女人私奔。

二房自那日后，日子过得愈发难熬。她嫁了人后才能喘口气。

一想到眼前这些孩子，再想想主家中那些优秀后辈，一下就将她带回昔日的时日，气不打一处来。

幻方转动的声音落在她耳里愈发刺耳，她倏然转过视线，脸上愈发显出可怖之色。

“姑母在同你说话，你不仅不应不答，还在鼓捣手中什么破玩意儿？”

“还有，你今年多大了？还玩些稚童才玩的东西？”她满脸掩不住的嫌弃，“兄长没让你去学堂？”

她不识幻方，只以为是孩童玩的物件，忽然伸手把那他手里的幻方抢了过去，猛地往外一摔。

偏偏那幻方砸飞的方向正好是梅望雪二人所站的位置。

梅若霜早先一步往旁边躲了过去，或是因为躲的仓促，左脚绊了右脸，整个人朝梅望雪载了过去。

事发的突然，梅望雪不得不侧身扶着梅若霜，可就是这么一扶，那幻方对着她的脸狠狠砸了上去。

只一刹，梅望雪余光瞥见方夫人漠然而视的面孔，同时听见身侧梅若霜的低声轻呼——

梅望雪以为自己必被砸到，可身体像是本能反应，头偏过去的瞬间已然抬臂挡在面前，反手竟准确无误的握住那个幻方。

幻方尖锐的棱角微微刺痛了掌心。

梅望雪回神，沉默的看着手中的物件，又看了看众人对自己投来的视线——

她好像在不经意间装了一把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