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伸了个懒腰,拿起剩下的饼也咬了下去,“之后你要怎么做?”
见他略过了这件事,梅望雪暗暗松了口气,闻言也正了神色,“阿晚,我想让你离开梅家还有一个原因。”
阿晚?梅望雪被这么称呼时,才后知后觉。
如此之巧,她幼时在爹娘兄长口中,也是被一声声唤着阿晚长大的。
“梅家是这两年搬到江陵府的,虽说家主梅彦是白手起家,但我那道上的兄弟都说,梅家的来历绝非普通。”
梅望雪也回想到了郑氏那晚说过的话,“郑家人似乎查不到梅家的底细。”
沈砚屈指点了点桌面,“只要是人,在这世上就会留有踪迹,可除了他们是举家迁至此,旁的半点查不出来,就像是凭空而生般。”
“尤其是梅彦和梅行纣二人你要格外注意。说实话,能短时间内在动荡的江陵府立足,这对父子绝非善茬。”
“这梅家来历或许不凡,你……”
“再有什么底细,我尽量避着便是。”梅望雪轻轻摇头,“可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们能利用梅家的资源做什么。”
“沈砚,在梅家我独木难支,我需要你来帮我。”
她知晓在这个世道,沈砚能把阿晚扶持至今,他定有过人之处。
而她所图的东西,才刚刚开始。
接下来几天,一间名唤汇丰的当铺收得顾恺之遗作的消息遍布整个江陵府,饶是旁边州县亦得到消息,不少人冒出头来前来观摩。
整个江陵遍布着蠢蠢欲动的氛围,那些豪绅之家派人如硕鼠在暗中盯着,又怕旁人夺了去,又怕高价收了来。
与此同时,梅家的永济当铺轻待当客,有眼无珠的名声在市井中传出。
不过两三日,流言愈演愈烈,说永济换了个女人掌铺,如过家家般儿戏,怕是离关铺不远。
梅彦坐在正堂中,底下站着几名铺子的掌柜。
他们各个神色恭敬的垂着脑袋,听着纸面翻过的声音,莫名的心脏跟着一跳。
簿子合上,众管事齐齐抬了头,却见梅彦将簿子随意放在一侧。
梅彦眸光朝着他们一扫,却没说话。等底下管事觉得气氛愈发滞涩难捱时,上头总算传来了声音。
“ 最近一些流言想必你们都听说了,你们几位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,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。”
几人面面相觑,其中蓄着长胡子的刘掌柜问道,“老爷说的可是永济当铺?”
见他默认,这人只是道,“听闻老爷将当铺交由大小姐了?恕我直言,大小姐不曾处理过商事,再说了,这古往今来哪有女眷出来出来抛头露面的,这决定是不是不合礼法。”
“而且大小姐刚经历退婚一事,只怕对当铺影响不好……”
刘掌柜说的委婉,梅彦只静静地看着他。
另外一人闻言立刻站了出来,先是对梅彦一拱手,再凛然驳斥,“刘掌柜此言差矣,老爷必不是随意将当铺脱手的人,让大小姐去管理,想来也是深思熟虑过。”
“再者,退婚怎么了?分明是那郑家内里藏垢家风不正,若是大小姐还留在那,事后郑家牵扯过来,那才叫有影响!”
这人长着四方脸,背厚肩宽的,偏那目光炯炯如铜铃,一眼瞪过来,着实有威慑力。
刘掌柜咬了咬牙,面上强笑着,“张由,我不是这意思。”
张掌柜冷哼一声,“什么女子不能抛头露面,净学些那酸腐规矩。那些王孙贵族规矩多,要我说大小姐那般神仙面容,就是得出去转转,好东西若是藏着掖着那还叫好东西吗?简直暴殄天物。”
刘掌柜听着,连面上都不装了,沉着脸道,“张由,我给你脸了是吧?给根杆子就上蹿,你以为大小姐是你家那野姑娘?天天出来张罗,也不知及笄过后能不能找个人嫁出去。”
张掌柜咧嘴,那口牙阴森森呲着,“小女婚事跟你这黄鼠狼精没半点关系。刘掌柜倒不如先买口肉给自家闺女补补,省的儿子胖的跟猪似得床板都压塌两回,那闺女还瘦得跟没人要的排骨一样。”
“够了。”梅彦目光出奇的冷漠,底下两人霎时噤了声,“我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说贯口的。”
他最终还是没听这些人回答,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。
“你真叫梅望雪接了铺子?”
少年从侧边的廊道转了出来,指尖摆了摆手腕上黑沉的檀珠,珠串中夹着一颗以金纹雕饰的朱砂。
梅彦正捧起杯盏,闻言掀起眼皮,看着少年神情惫懒的模样,“她是你长姐,规矩不可错。”
梅行纣嘴角极淡的一勾,算不上笑,“行,长姐。爹,您到底在想什么?”
“把堂堂梅家之女下嫁给八品学正家中,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差点以为你被人夺舍了。”
“胡言乱语。”梅彦嘴里呵斥,语气却听不出半点怒,“你若是闲着没事干去替我镇压一些不安分的人,那里最近又闹起来了。”
梅行纣将把玩的珠串重新带回腕上,“行,您老该给我的报酬可别忘了。”
梅彦随着他动作看到那珠串,“那是你娘生前给你求的,莫要污了它。”
梅行纣挥挥手,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