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杨奉伏诛,当场死于乱刀之下。
与前世一样的,只是早了七年。
杨家满门下狱。杨皇后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,身边的心腹宫女便先一步倒了戈。那宫女原是萧太后安插在她身边多年的眼线。
萧太后随即降下懿旨,以赵美人为杨皇后亲自举荐、惑乱圣躬为由,治了她一个“惑君失德”之罪,将她自正元宫迁去了冷宫偏殿。
一夜之间,杨家倾塌。
等到次日清晨,朝阳再次升起时,皇城内外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只是巡防的禁军多了几队,宫门处的盘查也严了几分。
李煌自那夜昏厥之后,身子便一直不见好,时而清醒,时而昏沉,早朝再也没有露过面。朝臣们虽不敢明言,可私下里,人心早已浮动。
萧太后趁机接过宫权,对外则称皇后忧思成疾,需静养休养,六宫事务暂由长乐宫代掌。一时间,宫里大势已定。
皇后虽未被正式废黜,但人人皆知,那冷宫偏殿,怕是再也出不来了。
宫中传言纷杂,人人自危。
倒是麒麟宫,却仿佛被隔绝在流言之外,依旧平静。
宣华坐在窗下抄经。屋子里燃着檀香,青烟袅袅,与墨香缠绕在一处,令人心神俱静。案上摆着厚厚一叠已经抄完的佛经,字迹工整如刻,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。
她已经抄经许多日了。
上一世的经验告诉她:越是这样的时刻,越要沉得住气。是以,自那夜宫变之后,她便再也没有出过门,也不许麒麟宫的宫人出去串门。
花嬷嬷奉太后之命前来麒麟宫,才刚刚走到宣华所住的正殿廊下,便看到宣华抄经的场景。守在门外的夏荷刚要通报,花嬷嬷摆了摆手。
她放轻脚步走进去,尚未入殿,便闻到一阵檀香,心中顿觉清净。
殿内十分安静,只闻纸页翻动与细微墨香。宣华今日穿了件素青宫裙,乌发只簪了支白玉钗,与这抄经的场景相得益彰。
花嬷嬷不由暗自点了点头。
二公主初入宫时,她对她颇有些成见,只觉得这孩子心思太深,难免有几分取巧之意。只是这几个月看下来,倒是渐渐改了看法。
她行事虽聪明,却不急不躁。说话周全,却不争不抢。进退之间有分寸,反倒比许多自以为稳重的人更稳得住。倒也难怪,太后娘娘近来对她愈发看重。
这时一阵风吹过,案上的纸被吹落在地。花嬷嬷俯身拾起,见上面抄写的是经文,且是《药师经》,是替人祈福消灾用的。
花嬷嬷心里微微一动。
便在此刻,宣华闻声抬起头来,看见花嬷嬷站在殿内,大吃了一惊,连忙起身。
“花嬷嬷何时来的?“她转头看向夏荷,“如何也不通报一声?”
“公主莫怪,是老奴不让通报的。”花嬷嬷笑道:“见公主抄得认真,不忍打扰。没想到还是惊扰了公主,是老奴的不是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端详着宣华。
宣华眼下带着淡淡青影,眸中也隐约可见血丝,显然这些日子并未好好休息。这副模样,倒不像装出来的。
“二公主这是……”
“父皇龙体违和,我替父皇抄几卷经书,也算尽些心意。”宣华轻声道。
花嬷嬷望着她,颇有些意味深长。“老奴原以为,公主心里会怨。”
宣华沉默了一瞬,垂下头,轻声道:“即便父皇不喜欢我们姐弟,可终究是我们的父皇。何况阿衡还小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如今诸位皇叔都盯着宫里。若是没有父皇的庇护,我和阿衡难免被群狼环伺。是以,宣儿自然盼着父皇能长命百岁。”
这番话说得平静温顺,细听之下,却又透着一种超出年岁的清醒。
花嬷嬷看了她一眼,神色微凝。
她原以为,二公主纵然聪慧,到底年纪尚轻,难免会因这些年的冷待而心生怨怼。可如今看来,她不仅不怨,反倒比谁都看得明白。
半晌,花嬷嬷才缓缓笑道:“太后娘娘果然没有看错公主。老奴这番来,也是替太后娘娘给公主道喜。”
宣华微微抬眸。
花嬷嬷含笑道:“如今皇后娘娘静养,六宫事务皆由长乐宫代掌。太后娘娘的意思,是想让二公主往后多去长乐宫走动,也跟着德惠大公主学一学宫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