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绿色的眼睛闪过令人无法抗拒的光芒，强大的精神力化作有形的莹绿色丝线，自地底生长而出，如同丛生的荆棘缠住路信洲的双腿。

身上的重压正在减轻，凌司费力地掰开路信洲掐在他脖颈上的手，他浑然不觉喉管的灼痛，整张脸都闪动着兴奋的光彩。

梦境正在一点点搭建，他的异能对路信洲生效了。

“……你设计把他送到我身边。为了让他成为我梦境的锚点。”

脑海中传来令人意识涣散的嗡鸣，路信洲咬牙道，字字溢出凶戾的杀气。

“是我。不止如此，哥哥，为了让冰冷绝情的你大发慈悲，把那个小怪物捡回去，我可费了不少工夫呢。”

凌司大方承认：

“光凭赫尔斯可没有建起洞穴的本事，是我帮了他，作为交换，我让他替我好好养着那个小怪物。还有，你去洞穴的那天晚上，诺亚派发的稳定剂也是我让人炸毁的，不然，你怎么会为了救人而超负荷地使用异能，又怎么能发现那个小怪物有帮你稳定身体状态的本事呢？”

手段卑劣，但确实有效。

新生的情感成为致命的软肋，路信洲有了想要实现的愿望，他的心已不再是毫无破绽的铜墙铁壁。

“对不起啊，哥哥。”

看着被精神力网捆住的路信洲，凌司露出一个故作为难的笑容：

“你没有弱点，我又打不过你，要让你跟我合作，我总得给自己制造点胜算。”

眼前弥漫起愈发浓重的白雾，越来越多的荆棘缠缚住路信洲的四肢，要将他拖入梦境的深渊。

幻象一点点生成，路信洲看到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双层住宅，门前的庭院里种满未被污染的鲜艳且脆弱的花朵，房门外，背对着他的银发少年正在缓缓转身。

路信洲控风划过大腿，霎时鲜血如注，指尖操控血刃，锋利的红色刀光斩碎大半莹绿的丝线，将场景强行拉回现实，空气被划破，振出一声刺耳的尖鸣。

嗡——

像有一记重锤在凌司的脑海中猛地砸下，意识到路信洲即将挣脱束缚，他立刻撤去对周围所有人的控制，集中全部精神力，只牢牢捆缚住路信洲一个人。

头痛欲裂，耳鸣直到五秒后才逐渐消退，凌司面色绷紧，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，看向路信洲。

男人蒙眼的绷带滑下，那双射出寒光的浅蓝色眼睛正死死凝视着他。

“哥，你可真够狠的。”

凌司咧嘴笑道：

“幸好，比狠，我好像不比你差。”

他已经与路信洲的精神力产生联结，路信洲刚刚对他发动攻击，自己也受到了同等程度的反噬。

要不是因为这个，再加上凌司不顾受伤也要集中全部精神力，路信洲此刻已经摆脱控制。

“我准备了这么多年，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。所以，哥，即便是你，也不能破坏我的计划。”

凌司声音沉下去，他摸出一管强化剂，毫不迟疑地注射进自己的血管。

瞬间，凌司周身能量暴涨，捆缚路信洲的精神力荆棘向外放射出无数锋利的枝杈，深深扎入他的血肉。

悍然增长的冲击突如其来，路信洲闷哼一声，像有无数只手硬摁着他的头将他压入水底，逼迫他沉进那场虚幻的水月镜花。

意识无法抗拒地消散，路信洲逐渐看不清凌司的身形，梦境却在一点点清晰。

迷雾散尽，在温和洒下的阳光里，“越眠”转过身来，他系着明显宽大了一号的围裙，长发被挽成潦草的发髻，侧脸还沾着面粉，双手端着一盘刚刚出炉的甜饼干。

看到路信洲，“越眠”笑逐颜开，他把手里的东西随意向旁边一搁，大步向前跑来，轻车熟路地撞进路信洲怀里，抬起脸来甜甜地说道：

“路信洲，我很想你，欢迎回家。”

一片狼藉的走廊上，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线结成错综的巨网，死死困缚着男人的身躯。

凌司目不转睛地盯了半分钟，直到确认路信洲陷入梦境，他才终于松下一口气，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，额角滑下冷汗。

“凌。”

男人在这时扛着昏迷的越眠冲上二楼，他搀起凌司，拉回轮椅扶他坐下。

看到来人，凌司啪地拍开他扶在自己小臂的手，不等清理口腔中的血沫，啐掉污物斥责道：“不是让你带这个小怪物先回去吗！上来干什么！”

男人挨训，不说话、也不动作，像块石头。

他扭头看向路信洲，晦暗不明的视线从上细细审视到下，极执着地，想找出自己与这个所谓本体的不同。

突然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决，弯刀毫无预兆地被掷出，枯骨一样森白的刀光，吐息之间直逼路信洲的脖颈。

“路恩！”

凌司惊怒交加，他早给路恩下过命令，没料到路恩还敢下杀手。

刀光迫近要害，路信洲没醒，一面血色的护盾却在他身前如潮涨般瞬间生出，当空截下了弯刀。

金戈震颤的嗡声震得人耳鸣，僵持半晌，两股力量最终相互抵消，弯刀被叮地一声反弹出去。

凌司气得面色青白，他操控轮椅转为站立模式，扬手狠狠扇了路恩一巴掌。

“你以为他这样你就能杀他了？蠢得要死！我好不容易控制住他，要是因为你贸然出手刺激他恢复了意识，我和你都得死在他手上！”

左半边脸被抽到麻木，路恩垂下眼，舌头顶了顶发麻的左腮。

他生气了，不然不会叫自己全名的。路恩淡淡地想。

凌司知道他最讨厌自己的姓，那个来源于本体的“路”字时刻提醒着路恩，他只是个拙劣的克隆体。

下一秒，凌司的话得到应验，他脸色骤变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。

脑中锐痛不断，凌司捂住血流不止的口鼻，不可置信地看向路信洲。

只一点破绽，就足够路信洲唤醒已成本能的战斗意识。

刚刚生成的血盾并未消失，而是化整为零向四周流溢，怒涌的血潮撕扯侵蚀着主人身上莹绿色的精神力丝线，两股力量瞬间形成角力之势。

“呵。”

凌司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意味复杂的笑，他第一次见到中了他的异能之后还能在现实中发起反击的人，不知是兴奋还是畏惧，连手指都在止不住地发颤。

浓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热切的情绪，凌司盯着路信洲，喃喃自语：

“哥，只有我能让你更加完美，这个世界需要新的进化，我一定会让你站在所有生物的最顶端。”

“我控制不了他太久，我们得抓紧时间。”

凌司转过身，侧脸偏向路恩，声线重归平静：

“早跟你说过你杀不了他，愣着干嘛，走了。”

路恩攥紧了拳，显然不太服气。

但他看向凌司面如金纸的脸，薄唇抿成一线，还是没说什么，只颔首道：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