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，好久不见。”

微眯的眸子里渗出狂热的光芒，凌司紧盯着路信洲的脸，像在看终于落入自己掌心的宝藏，微笑着缓缓道：

“有十三年了吧？我可是每天、每天都在想念你呢。”

“我们认识吗。”路信洲冷道。

闻言，凌司那张清秀文弱的脸极难看地扭曲了一瞬。

“哥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，看上去冷淡，实际上比谁都心软，总惦记着保护没用的人。”

凌司唇角的弧度垮下去，声音也阴沉不少。

“装不认识我有意义吗，你还记得我的异能吧，不然为什么不直接攻击我？你担心被我控制的这些人会死，不是吗？”

他到底在说什么。

路信洲微微蹙眉。

没有直接进攻只是因为查明来龙去脉还需要他活着，至于凌司本人，路信洲是真的对他没有任何印象。

比起凌司的胡言乱语，路信洲当然更相信自己的记忆。

“你想太多了。”

声线冷淡、毫无波澜。

说话同时，男人抬手，做了个手掌向下覆压的动作。

凌人的威压无差别地砸下，整个二层的重力在瞬间翻了数倍，众人毫无招架之力地纷纷跪倒，弱一些的直接晕了过去。

凌司身处威压中心，轮椅轰地陷入地面，他的脖颈和脊背都被压弯，强大的念力牢牢控制住他每一寸躯体，连指尖都无法动弹。

下一秒，路信洲闪现到凌司身旁，修长的手指裹挟着凌厉的杀意扣住青年细瘦的肩膀，将对他的生杀大权牢牢控制在指尖。

“敢动弹一下，我立刻杀了你。”

确保凌司没法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出什么幺蛾子，路信洲将注意力移向被凌司控制的那群人。

这些人的神情诡异地一致，他们全都闭着眼，脸上是幸福沉溺的笑容。就好像，在做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。

路信洲随手抓了一个人过来，呼吸平稳、各项体征稳定，看上去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。

不可能只是沉睡，路信洲刚才释放的威压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二楼，这些人别说转醒，像木偶似的，连表情都未曾波动。

看来，要唤醒这群人，只有从控制者身上下手了。

路信洲思忖，试探着收拢手指，凌司周围的空气被剥夺，他呼吸困难，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加惨白，喉管内发出拉风箱一样的呼哧声。

凌司濒临晕厥，被他控制的人群却依旧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，脸色逐渐青黑，笑容却丝毫未减，路信洲察觉不对，撤去对凌司的挟制。

空气重新涌入肺中，凌司猛喘了一大口，胸腔剧烈起伏，抓着轮椅扶手的指节泛白，指甲生生抠入硬木。

他完全不在乎周身依旧存在的重压，梗着脖子也要竭力抬眼看向路信洲，嗓音嘶哑：

“如果我受伤，被我控制的人大脑也会受损，要摆脱我的异能，除了我主动解除，只有等被控制的人自己醒来，你不是知道的吗？”

路信洲没说话，静静地审视着凌司，判断他所言真伪。

望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，凌司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抽动，僵持数秒后，嘴角的笑容彻底碎裂，他眼眶通红，从嗓子眼里挤出紧到发涩的声音：

“哥，你真把我忘了？”

他这副样子倒真不像演的。

路信洲终于仔细正视凌司，思索片刻，他淡淡提问：“你谁？”

凌司瞠目结舌，足足五秒之后，才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：“001！”

001。

这个代号，只有当年亲历过新枝计划的人才知道。

凌司胡乱地从怀里翻出洗到褪色的老旧布偶，清秀的脸此刻布满狰狞与疯狂，他顶着重压，手臂渗血也要举起布偶，质问路信洲：

“这个！你用自己的实验奖励换给我的！你也忘了？你忘了我们在实验室里的那段时间？你忘了你说你是大哥会保护我？你忘了，是你亲手折断了我的双腿吗？”

看向那个蓝白色的布偶，路信洲瞳孔一颤，脑海中那段被刻意尘封多年的记忆得以重见天日，他想起来了。

凌司，04，是当年和他一起参与新枝计划的实验体。

路信洲没有失忆过，但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一段记忆是不清晰的。

关于他人生的前十二年，也就是他作为实验体001号度过的那段时间。

在路信洲刚被放出实验室时，过往经历带给他的负面影响大过了所有人的预估。

从连名字都没有的实验体到备受瞩目的明日新星，他一度无法适应身份的转变，无法接受原来曾经遭受的痛苦只是因为自己从未被视作真正的“人”。

在那段时间里，路信洲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攻击性，他在一次失控中彻底拆毁了曾经关押他的实验室，甚至伤害了数名机密实验项目的研究员。

这次事故后，路信洲本人似乎也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，他不能被过往的痛苦困住，他得往前看。于是，路信洲主动接受了伊瑞的精神引导。

伊瑞没法删除路信洲的记忆，只是对这部分记忆做了间离。就好像把记忆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，让路信洲能够以冷静的第三视角来观审这些回忆。

此外，对于特别容易引起路信洲失控的部分记忆，在路信洲本人的配合下，伊瑞将它们封锁在了意识深层，除了偶尔的梦魇，路信洲基本不会回忆起这些内容。

关于004的记忆，就是这样被刻意隐藏的其中一部分。

实验体编号依据的是实力，004的生理年龄是在一众实验体中最小的。

其实004不该被排到这么高的位置，特别是在灭杀秽种方面，他的表现称得上糟糕。

他的异能名为“造梦”，以人心中最渴望实现的愿望为锚点，004能够为每个人编织幸福的梦境，进一步达到控制甚至完全洗脑的效果。

要挣脱梦境，除非入梦者意识到梦境的虚假、发自内心地拒绝梦境的诱惑、并且亲手摧毁梦中幸福的一切，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
凭借这样的能力，004经常打败比自己实力更强的实验体，得以名列前茅。

在所有交手过的实验体中，004的异能唯独在001身上失效。因为001没有入梦的锚点，他像一块毫无破绽的钢板，没有愿望，不乞求借助梦境逃离现实。

但004并不厌恶00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