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。
下午两三点的废都十分冷清,逼狭的街道上没什么人,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。
越眠跟着秦萝走在路上,好奇地打量着两边的街景。
他们正在前往废都店铺最集中的商业区,为了筹备节庆,秦萝出门采买物资,越眠闲来无事,也一起跟了出去。
道路盘根错节,向两侧延伸出无数漆黑的巷口。
路过一处巷口,一个小东西从黑暗中滚出来,撞在越眠的小腿上。
越眠低头,发现掉到脚边的是个老旧的布玩偶。
白蓝相间的花纹,做工很随意,缝得歪歪扭扭。但很干净,布料被洗到发白,一看就是被主人仔细爱护了多年的。
“劳驾,能帮我捡一下吗?我腿脚不太方便。”
温柔带笑的男声从黑暗的深巷中传来,越眠抬眼看去,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,穿着斗篷,看不清脸。
越眠不疑有它,俯下身捡起玩偶。
玩偶是面朝下掉在地上的,鬼使神差地,越眠将它翻了个面,对上一双用绿色纽扣缝制的“眼睛”。
绿色的反光一闪而过,越眠脑海中回荡起嗡地一声,像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他微微恍惚,可很快回过神来,浑身没有任何不适,仿佛刚刚只是错觉。
与此同时,前方的秦萝回身,半揽住了越眠的肩膀。
她用指甲掐着,从越眠手里拎起那个玩偶,翻来覆去看了看,没见任何异常,没有藏东西,也没有异味。
“还你。”
她没多拿那个玩偶一秒,手腕一扬,玩偶被准确地扔回了那个轮椅男的腿上。
轮椅男并不介意秦萝明显的戒备,苍白瘦削的手指将玩偶收回袖笼,他笑吟吟道:“多谢。”
说完,男人微微转头,一缕金发从斗篷下散落,他面向越眠,意味不明的声音腻得像沁了毒的蜜。
“祝你今日愉快。”他笑道。
秦萝没再理会这个怪人,她拉走越眠,顺便往人手上喷了不少消毒液,让越眠好好把手擦干净。
又走过两条街后,秦萝带着越眠走进一家酒馆。这里的老板显然和秦萝熟识,二人打了个招呼,一同走进吧台后的储藏间。
地上放着满满一筐酒瓶,秦萝用脚尖轻轻踢了塑料筐的外缘,摆放得不算整齐的玻璃瓶撞出一串丁零当啷的响声。
“小眠,小眠!”
秦萝向后招呼了两声,越眠这才回过神来。
“发什么呆呢,过来帮我数数。”
越眠应了声好,蹲到筐子边查数。
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,越眠的注意力开始有些涣散,脑袋里晕乎乎的,他数了两遍才数清数量,回头向秦萝道:“总共十九瓶,萝姐。”
秦萝倒不是故意使唤越眠,她挺爱看越眠认认真真地干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,数个瓶子都得伸着指头一个个戳过去,怪有意思的。
“行。”秦萝应道,理了理手里的兑换票,抽出几张递给酒馆老板。
面容浮肿发红的男人一看就是常年泡在酒桶里的,清醒时也带着满身的酒味,他点点票子,有些为难地“啧”了一声,伸出两根手指道:
“秦区长,这些可不够啊,怎么也得再加这个数。”
秦萝笑容不减:“贾老板,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,这些东西值多少,咱们彼此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唉,我能跟你乱要价吗,物资是越来越缺,那价格也是水涨船高嘛,这些东西都是多少年以前留下的存货了,我也没办法不是。”
贾老板转转眼珠,赔笑道:
“听说您那儿最近来了位能人,流浪者都不敢去您那儿找茬了,您这安全费也交得少了,也不差我这仨瓜俩枣,全当您照顾照顾我生意。”
这几瓶液体有这么值钱?
越眠不解,秦萝给出去的钱都比买肉罐头的钱多了,居然还要加价。
“萝姐,这东西看着和水也没什么区别啊?怎么能卖这么贵?”
越眠拽拽秦萝,小声问道。
秦萝乐得看他这幅没见识的样子,随手从筐里拎出一瓶酒拧开,举到越眠面前。
“闻闻,有区别吗?”
高度烈酒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,越眠后仰躲开,一瞬间被呛得脑袋都有点晕。
这不是消毒酒精的味道吗?这东西能喝?难道是要给内脏消毒吗?
越眠有些时候实在佩服人类的耐受度,明明很容易死,却居然还是乐此不疲地折腾。
“来一口?”
秦萝随手拿了个玻璃杯,斟了覆盖杯底的薄薄一层酒液,递给越眠。
人类都能喝的东西,自己喝肯定没事,就算难喝也不要紧,反正也尝不出来。
越眠对自己的耐药性十分有自信,接过杯子一饮而尽。
好痛!
什么香味回甘之类的越眠一概没尝到,唇齿间只有辛辣带来的痛感,像拿小刀刮舌头似的,刺得生疼。
越眠的脸皱成一团,他谨记不能浪费的原则,逼自己把酒全都咽下去,那团火辣辣的液体跟岩浆似的,从喉管一路烧进脏腑。
灼痛感迟迟不消,越眠捂着发麻的嘴巴,半天说不出话。
秦萝笑他:“不好喝吧?”
“诶,秦区长,酒哪有论好不好喝的!这一杯下肚,什么烦恼全都没了!管他天王老子来了,都得等酒醒之后才算数。”
贾老板插话,转向越眠道:“小兄弟,现在不喜欢不要紧,多喝两杯,你就知道这东西好在哪里了。”
“贾老板跟你开玩笑呢。”
秦萝截断话茬,把越眠往身后拉了一把:
“尝一口行了,酒这东西,觉得难喝才好。”
越眠没说话,他低下头,盯着自己重影的指尖发呆。
身体正在快速代谢陌生的刺激性物质,酒精迅速被分解,可随之而来的是短时间内爆发的猛烈的发烧感与眩晕感——
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窜来窜去,要蠢蠢欲动地探出头来。
其实,他倒也没有那么不喜欢酒这种东西。
脸颊发烫,越眠舔了舔唇,残留的灼烧感刺痛舌尖。强烈的刺激显然很对他胃口,就算只有灼痛,也比寡淡无味好上太多。
“老贾!人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