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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怪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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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凌司看来,越眠是个相当愚蠢的小怪物。

凌司是在深入荒原采集实验样本的时候遇到越眠的,大概是因为好不容易在人迹灭绝的地方遇到了人类,越眠主动接近了凌司,问他可不可以帮它找一个人类。

没人形的怪物却会说人话,这么一个珍贵的活体样本摆在眼前,凌司当然舍不得放过,他笑眯眯地骗越眠说可以,把越眠带回了废都的地下实验室。

凌司压根没在意过小怪物要找什么人,把越眠带回来后就没管过这件事,偶尔被问起,他就怪说是越眠提供的线索太少。

也不算凌司搪塞,小怪物只说要找一个实验室里的小男孩,除此之外什么线索也没有,不知道名字、不知道长相、不知道地址,神仙来了也帮不了它。

然而,就因为这个从未兑现过的承诺,越眠乖乖在凌司的实验室里待了好几年。

小怪物大部分时间都很温顺,只有饥饿时会表现出攻击性,好在它记吃不记打,就算从它身上取了超量的实验材料,只要喂它点吃的,它就会自己缩回角落里等伤口长好。

所以,凌司并没想到越眠恢复记忆后会这么不好控制,和以前比,简直像变了个人。

他原本以为越眠起码会消极逃避一段时间,足够他不受干扰地回到中枢,现在这种情况,只能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
也难免。凌司想。

它这段时间吃得太好了,被路信洲喂了这么久,总得养出点胆量和脾气。

“你可真是能给我添麻烦。”

凌司叹了口气,声音转沉:“不过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
凌司自信,越眠对他构不成威胁。

在这个世界上,他是最了解越眠体质的人,早在放走越眠之前,他就已经研究出了可以抑制越眠身体活性的针对性药物,哪怕越眠是不死之身,他也有百分百的把握让越眠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。

唯一的问题是得速战速决。

先前放出的毒饵大概能起到点消耗路信洲状态的作用,却已经没法再混淆视听了,刚刚撞车的动静太大,路信洲不可能注意不到。

凌司眼珠一转,不动声色地按下轮椅仪表盘上的几个按钮。

地下二层有许多密室,原本只是预防外敌用的,自从凌司接管废都的核心权限后,他的实验规模越来越大,这些封闭的暗室也被他物尽其用,塞了很多可以供他随时取用的秽种样本。

有几间密室正在路信洲的必经之路上,凌司刚刚解除了这几间屋子的禁制。虽说这些长期缺乏能量补给的秽种战斗力不强,但胜在量多,而且路信洲不可能放任它们逃跑到人类聚居的上层,总归能拖点时间。

估算下来,大概能拖两分钟。

凌司思忖着,手上动作不断,在昏暗环境的掩护下,他已经配好五倍剂量的抑制剂,将药物装填入麻醉枪。

车抛锚的地方处在深入中枢前最后的过渡地带,身后不远处就是能直降入废都最深处的升降通道,在这里把越眠打晕,不需要额外的交通工具,他一个人也能把越眠带回去。

“来吧,小怪物,”凌司和颜悦色,“让我看看,你跟路信洲长了多少本事。”

话音未落,越眠已经没有任何技巧地直冲过来,游弋在地的触须缠住凌司的轮椅攀上,卡死了轮胎的轴体,想要就势把轮椅掀翻。

凌司不慌不忙,按下扶手上的按钮,炮火机关启动,一圈炮管从轮毂上伸出,火光乍现,被炸碎的触须碎片簌簌落下。

越眠的节奏没有被打乱,受伤的触须被收回,换为完好的触须散出,没有停歇地继续攻过来。

这一次他换了目标,不再对付暗藏机关的轮椅,而是直接攻击凌司本人。

凌司眯了眯眼,原地不动,等着越眠靠近。

越眠的战斗经验毕竟太少,又仗着强悍的复原能力不做任何防守,在凌司这种诡计多端的老手眼里,他进攻的路数简单到近乎透明。

凌司在等触须无限逼近自己的那一刻,越眠以为进攻成功,身前会出现无法回防的破绽,那时他就能毫无阻碍地将麻醉剂打入越眠的躯干。

果然,触须袭来的轨迹如凌司所料,他在极限距离猛地后撤,举枪瞄准越眠前胸出现的空当。

这一枪必中无疑。

凌司胸有成竹,手指已经勾住扳机,就在这时,精神系进化者强大的第六感突然作用,他的心跳莫名一乱。

视线移到手中那把看不出任何端倪的麻醉枪上,在思考出原因之前,凌司顺从直觉,小臂卸力、手腕下垂。

微不可察的一声细响。

声波还没有传导至鼓膜,枪管已经像被切开般从中截断,金属断面光滑得仿佛被细细打磨过,半截枪管咯噔一声落在凌司膝上,同时落下的还有他额角的冷汗。

这个角度和力道,如果他垂手的速度再慢一点,断掉的就不是枪管,而是他的手腕了。

这么精准的攻击,越眠哪有这样的本事?

脑中警铃大作,凌司转身就逃,他压根没去想路信洲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出现,如果出手的人真是路信洲,他此刻多思考一瞬都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推。

与此同时,还有一个想法如同黑沉的阴云,在凌司脑海中覆压下来——

如果出手的人真是路信洲,他此刻争分夺秒地逃跑,压根没有任何意义。

下一秒,轮椅猛地滞住,下方分明是平直的道路,凌司却感受到自己寸步难行,仿佛陷入沼泽般不断下坠。

轰隆一声,是侧后方墙体骤然坍圮的声音,凌司没有回头,脊背和脖颈全都石化般僵住,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椎一寸寸攀上头皮。

势大力沉的拳风从背后轰然袭来,破空声凌厉如啸,凌司毫不怀疑,要是完全吃下这一击,他肯定得就地归西。

他不怕死,却绝对不能死在现在,他还有机会,他的计划还没到功亏一篑的地步。

千钧一发之际,凌司放弃逃跑,他集中全力调转方向回身,轮椅装载的所有防御装备尽数启动。

身前坚不可摧的钢铁如同丝帛被一层层轻易撕碎,最后一层被打穿的是凌司的精神力屏障,屏障的缺口处,一双幽蓝色的眼睛闪着冰凌般锋锐的光,如同追魂索命,死死盯住凌司。

凌司整个人被轰飞出去,他的左臂以奇怪的角度弯折,肋骨断裂,连呼吸都变得剧痛难忍,倒在血泊之中,他想的居然是,还好,他好歹保住了一条命。

手指颤抖着摸向大腿上捆缚的暗匣,凌司抓出一把乱七八糟的针管,肾上腺素、干细胞针、强心剂,他看也不看地将保命的药物全部打进体内。

状态恢复,凌司费力地撑起上半身,抬头看向不远处侧身站立的那个高大身影。

路信洲。

他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衣物被秽种的血水和黏液浸透,周身弥漫着浓烈到令人通体生寒的死气,黑雾缭绕的污血从前额一路滑落至下颌,让那张分明丰神俊朗的脸看上去只剩下凶戾可怖。

他没有中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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